燕军中军大帐。
沙盘上，黑旗密布，代表燕军三路大军；红旗稀疏，代表魏军。
张衮捏起代表拓跋珪主力的那面大红旗，从封侯铭的位置拔下，向东平移，重重插在代表慕容凤左羽林卫的黑旗前方。
“拓跋珪变阵了。”张衮声音发沉，“他放弃了强攻龙城铁骑，两万主力全速东进。目标是正在向南收缩的左羽林卫。”
高湖盯着沙盘东侧：“慕容凤将军奉命南收，一万人在旷野行军，阵型必然拉长。拓跋珪集中两万生力军半路截杀，左羽林卫处境极度凶险。”
慕容冲双手撑着案几，目光扫过沙盘，随后看向站在下首的五名年轻宗室。
庶长兄慕容臧之子乐安郡王慕容策、四兄慕容亮之子渤海郡王慕容善、阳王慕容德之子慕容萧、弘农郡王慕容永之子慕容全、章武王慕容宙之子慕容琮。
放眼望去除了慕容萧和慕容全之外全是慕容氏第五代子弟。此次随军，意在历练。
慕容韬和慕容岳率军奇袭贺兰部，慕容盛在慕容麟那里。
慕容冲直起身：“局势都看清了。拓跋珪这记回马枪，刺的是我们阵型转换时的软肋。你们觉得，中军该如何应对？”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
几名年轻宗室面面相觑。拓跋珪这一手变阵太快，完全打破了常规的兵法推演。
两万铁骑在旷野上全速机动，这种压迫感让没有经历过大战的第五代子弟感到窒息。
慕容策上前一步。他是慕容臧之子，平日里行事稳重，心思缜密。
慕容策指着沙盘：“大行台，我认为中军不应轻动。
左羽林卫虽在行军收缩，但宜都王治军严明，所部并非纯步兵，其中配有四千精锐轻骑。
遇到突袭，宜都王完全可以下令骑兵下马结阵，步兵在外，长矛拒马，结成圆阵死守。”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拓跋珪手中皆是骑兵，打野战是利器，攻坚阵则是钝刀。
左羽林卫只要结阵自保，拓跋珪短时间内绝对啃不下来。
若中军此时大举东进救援，阵型一旦散开，拓跋珪很可能立刻撤围，反咬我们中军。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之计。”
慕容善和慕容琮微微点头，显然赞同慕容策的稳妥之见。
“结阵死守？说得轻巧。”慕容萧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沙盘前。他是慕容德之子，与慕容冲同辈，性格刚烈，行事果敢。
慕容萧一把拔起代表左羽林卫的黑旗，在手里掂了掂：“慕容策，你只算兵力，没算人心和马力。
左羽林卫在旷野上走了一上午，人困马乏。
拓跋珪的两万人生力军以逸待劳，一个冲锋就能把拉长的行军纵队切成几段。
就算慕容凤能结出圆阵，被两万铁骑围在中间日夜攻打，能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他转头看向慕容冲，眼神锐利：“大行台，左羽林卫不能丢。若是东路军被全歼，我们的合围圈就彻底破了，拓跋珪就能从东面从容突围。中军必须动，但不能全军压上。”
“如何动？”张衮在一旁抚须问道。
慕容萧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让封侯铭的龙城铁骑咬住拓跋珪的尾巴。龙城铁骑虽然疲惫，但重甲在身，拓跋珪不敢不防。
只要封侯铭在后面拖住他半个时辰，中军立刻派出赵玄锋的三千虎贲军，卸下重甲，换乘轻马，全速驰援慕容凤。
同时，中军主力稳步向东压迫，封死拓跋珪向南逃窜的路线。”
慕容全皱了皱眉：“虎贲军是中军核心，若是派出去，中军兵力空虚，万一叔孙建从西面杀过来怎么办？”
“叔孙建被慕容麟钉在马头山以西，他过不来。”慕容萧斩钉截铁地回答。
大帐内的气氛因为两人的争论而变得热烈。慕容冲没有插话，他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参合陂湿地的蓝色区域。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也都有盲区。”慕容冲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帐内的嘈杂。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棍，点在岱海的位置。
“慕容策，你高估了左羽林卫的结阵速度。旷野行军转为防御圆阵，至少需要一刻钟。
拓跋珪的轻骑冲锋，只需要半刻钟就能凿穿他们的前军。慕容凤现在面临的不是能不能结阵的问题，而是前军被截断后，后军敢不敢上去救的问题。”
慕容策面色微变，低头沉思。
慕容冲又看向慕容萧：“你果敢有余，但低估了拓跋珪的狡猾。你让封侯铭去咬他的尾巴，拓跋珪完全可以分出三千轻骑，利用速度优势在后方游弋放箭。
龙城铁骑是重甲，追不上轻骑，只能被动挨打，根本拖不住他半个时辰。至于派虎贲军轻装驰援，更是兵家大忌。
虎贲军是重步兵和重骑兵，让他们卸下重甲换乘轻马，到了战场上连普通的代郡边军都不如，拿什么去冲击魏军铁骑？”
慕容萧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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