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乔躺在她高高的上床,闭着眼睛听毛毛虫在那边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正困意上头,听见门又开了,
“嗨,婉玉。什么时候到的?”
哟,好像是老相识了。
“刚来。”毛毛虫软软地:“你好。”
原来并不相识。
“你好。”水桶放下的声音。“要不要洗洗脸,天真热。”
“不用了。谢谢你。”毛毛虫羞答答地。
“她睡着啦?”她听见“大人物”小声问。
毛毛虫估计有个什么动作表示了肯定或者否定,或者其他什么,她也不去管它了,照样“睡”她的觉,不一会儿便是水声,拖地声,
“刘冰云,我拖吧。”毛毛虫第一次叫了名字。
“不用,你先整理你的东西吧。”语气笑意盈盈的,“拖拖就行了。”
然后两个人便开始小声聊天了,婉玉贡献了两包小虾条,糯叽叽地讲她坐火车坐了多久,路上遇到了什么人,暑假去哪玩了,作业有没有写完……大人物不咋说话,和气地捧场,婉玉问她家在哪里,坐车要多久?大人物说,她没有回家,找了个暑期家教的工作勤工俭学了。宋美乔有点意外,想再听听,但毛毛虫不再问了,只软叽叽地恭维道:
“你好厉害,刘冰云。”
然后就是作业好难,明天就要英语听测好愁,再然后便响起了擦玻璃,擦器什的声音,这下她睁开眼睛了,
“嗨!你们搞卫生呐。”
“你醒了。”大人物笑着。
“不好意思。”她仍旧躺着:“我拿行李上楼不小心把腰扭了,偏劳二位。”
“要不要紧啊,有没有去看一下医生?”大人物停下来,认真的关心道。
“没事。”她笑,拧着身子看一眼那人。
“宋美乔,那你快下来吧,爬上床不行的。”毛毛虫更认真,连这都想到了。
“没事,活动活动好的快。”她继续躺着不动,也不想再说话,转过身去,任由她们去做卫生——要相信群众嘛!
不一会儿,她听见两人出去了,大概卫生搞完了。这点卫生本来就没什么,说是搞卫生,倒不如说是新环境给人提供的一种交流途径更好。她听她们好像说要到班里看看,反正开学前一天同学聚在一起抄课表,赶作业,乱哄哄才正常。两人一走,她便跳下床,她要写一份辞职报告,赶快把这“官老爷”辞掉。
而她那份辞职报告写的,嗯,很绝!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刘冰云,因为全学院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她的。她大名鼎鼎得如雷贯耳,一年级的时候,她是他们班的班长,系花,而他们班的班长是竞选出来的,这已一时轰动了校园,她这个班长当然就尤引人注目。后来,她又勤工俭学,又做了校刊编辑,校广播室主持播音,竞选当了学生会主席。反正上学三年不到,她什么干了,而最气人的还是:干了这么多事,学习还好的要命!
听说她当班长之后不久,写过一份什么君子公约淑女公约,反正就是之乎者也地让人不仅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得有礼貌有风度有教养有……总之,那份公约虽然是贴在中文系经常上课的小教室,但转眼就传遍了校园,她也去看过,开头便是什么君子谦谦,她根本看不懂,也不屑一顾。现在她最好别给她弄出什么寝室公约来,不然她一准给它扯个稀巴烂!
她决定选她做室长,但她别想管着她。她既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也不是什么窈窕淑女,她是女子,近之不逊远之则怨的、女子!
但要选她做室长,她得先辞职。她不是中文系吗,还是校刊编辑部总编,她便故意将那份辞职报告写得病句连篇,别字点缀,布局更是前无古人,相信后也不会有来者。怎么个布局呢?她先是用稿纸写的,用钢笔,蓝色,写了个“辞职报告”,这四个字写完了,瞧了瞧,不够劲,太细小了,便换了书法硬笔,哈!这下可粗壮多了。又写了两行正文,端详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够劲,干脆去借了一支软笔,饱蘸墨汁,满纸写得黑糊糊一片,她本来就不擅长驾驭这种软工具,却偏要对它“情有独钟”。她洋洋几十言来讲她辞职的原因——因为功课不好,所以不称职,以后她想抓紧时间学习,否则怕毕不了业。她整整写了两页半稿纸,从蓝到黑,从细到粗,然后她就这么把三张纸大大方方地贴到了寝室门正对面的墙上。做完了这件事,她便又回到床上躺起来。不一会儿,毛毛虫先回来了,在那份“辞职报告”前看了老半天,然后悄悄出去了。毛毛虫一走,她便干脆也随后出去了,她觉得毛毛虫说不定会去告诉大人物,流言总得飞一会才够劲,验证的时候最好她不在场,要的就是:咱都知道了,但咱不用怼脸说太透了那种效果。
她在教室待了一天,一直等吃过了晚饭,上过了晚自习,她才悠悠哉哉地回了寝室。就在回寝室的路上,她还任由一大帮男朋女友恭喜她“荣任市(室)长”,并没有说她辞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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