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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都市 > 看我八零年代的平行人生 > 第344章 把我的手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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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长长的沉默,伟健不动,好像这沉默就是给他留的,留出来好让他心里那毫无头绪的情感倏聚倏散地撞,撞得心里一种抓不着头绪的痛。不,不是痛,是一种被裹在核心儿里的狂躁,这狂躁给那沉默裹着,一点儿缝隙不透。他的心在密不透风的沉默里慌张,他急于想抓到点儿什么,好将那沉默撕开一个口儿,以窥到他所想见的内容。

可是他又好像早已知道了内容,就好像一个最简单的故事,一开头,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尾一样。可是他心里的东西在撞,撞得他急于要看到说故事人的脸,好像那脸上会有另外的内容一样。他刚刚还在想:这是康一个人的痛。现在他发现,这也是他的痛。尽管这痛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他想要说话,可是他不知道说什么,那“话”在喉咙里裹着,再不说他就要疯了。

“一个没有经过长夜的人,不会将黑暗体会得如此淋漓;

“一个没有经过孤独的人,不会将寂寞体会得如此淋漓;

“一个没有经过绝望的人,不会将辗转体会得如此淋漓。”

不!这不是他要说的!他要——

“一个没有经过死亡的人,”那个核儿终于碎了,他再也躲不掉了,只能听他说下去了:“不会知道,只要忍过烈火焚烧的炼狱之苦,便是涅磐之后的七彩羽翼与深邃静远的天空。”

沉默。

他的心忽然被无边的黑暗,极致的寂寞,绝望的辗转包围了,是谁?他讲的是谁?她说:她是一个陷在黑暗里的盲人。他们互相看不见彼此的世界……

那个人忽然走过来抓住他:“大哥你怎么能放弃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你怎么能狠心抛弃一个这样孤苦无依的女子?”

伟健的心好像被一团湿冷的棉花塞住,他无法回答那语气沉沉的问话,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给你的,一定是那种清风明月般的生活,你不稀罕是不是?”

是她不稀罕。不稀罕他给的生活。他的心仿佛要被冷棉花撑爆了,那是他的茧,一个结了四年的茧。在他想抽丝剥茧的时候,蛹却化成蝴蝶飞走了……而破了口的茧留在他心里,再也解不开。

“昨天你带我去你的酒店,去你的娱乐城了,你喜欢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喜欢那种妖冶放浪的女人是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她?娶回来再不要她?”

伟健看着那个人,看见他在说话,也仿佛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仿佛不是他听来的。

“你说什么阿康?”他没有意识支配地这样说道,然后看见那个人脸上一直强压着的激动情绪好像忽然被这句话撕开,竟然松开手,“啊”的一声大哭起来。他看着那个捂着脸埋头哭泣的人,心里竟漾不起一点平素的嘲弄与不屑来。

他也想哭,就是这种气急败坏、找不到源头、丢了发泄对象、恨自己又恨别人的哭。他也想。

可他哭不出来,即使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他霸道的情感,他死不要脸的残存幼稚,都随着她的离去消失了,他强悍地在一个成人的世界里,丧失了哭泣的权利。

“阿康。”他无内容地叫一声,眼睛干涩得难受。坐在沙发里捧着脸哭泣的人站起来,再不看他,转身要走,他急忙一把伸手抓住。

“你放开我罢,大哥。”那个人并不看他,神情落寞:“我怕十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他不放手,感到无比寂寞。他忽然很害怕一个人品味这寂寞。他怎么也不能让他走的,即使他不是他哭的源头,能看看这种权利也是好的。那个人不理会这些,慢慢抽开手去。

他绝不会让他走的!他心里的难受还没说呢,他心里的压抑还没说呢,他那没有人知道的痛与恨,他那急于要求得的宽与谅……这些都没有人能说,怎么他自己哭过了就可以不理他了呢?这原本是他的痛啊!

他急急抓住他,他的眼睛一经对视到那双眼睛,不明所以的,他的泪一下子冲进眼眶。那个人似乎吃了一惊,但随即平静了,两个人对望着,他转开头,眼泪散去。那个人坐下来,他也坐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和解了。

“她是一个极其敏慧的女子,”

坐下的人似乎知道他留他下来干什么,不看他,只是自己说下去:

“又极富诲人不倦的牺牲精神。我不做任何回音,没有任何交流与回应,她却仍然一厢情愿地坚持着她的承诺与努力。我虽不回音,但她好像能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好像知道我摘下了那只铃也找不到世界的门。是的,我找不到。

“我狂躁,低落,茫然,我会长时间地对着镜子发呆,而镜子里的那张脸,模糊,阴暗,了无生趣。那扇门开在遥远的十年之后,而我对于十年之后的岁月早已没有任何感觉。

“我不知道她的人生里曾经经历过什么,却能够清晰地感到她那漠视世间一切概念的从容与淡定。她不说什么,不问什么,只是静静地讲她的故事,而在那种安静的讲述里,自有一种安抚一切漠视一切的力量,包括时间。‘上善若水’,大概就是讲的她这种人吧。

“她从来不急,娓娓道来,却把生命缓慢的蜕变解释得淋漓尽致。在第二封信里,她讲:从前,有一个战国时期的郑国人,他想去给自己买一双新鞋,于是便在家里仔仔细细地比着自己的脚做了一个尺码。他走了很长很远的路赶到集市,却发现:他把那个尺码忘在家里了!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取,等他拿着那个量好的尺码再次赶回集市的时候,集,已经散了。这时候旁边的人就问他: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脚试一试呢?他回答说:我宁愿相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伟健一直看着说话的人,他神情安静,仿佛陷在一种潜意识中,他不再是对他说了,他在说给自己听:

“她一定是跋涉过的。只有跋涉过的人,才会知道那种陷在烂泥中的迷惘、求索、挣扎,那种千回百转,才会说出坚忍不是任何东西,只是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他不作声,感染着他那说给自己听的寂寞,却看见静静的泪水从那张脸上滑下来,

“在那封信里她和我说:康弟,把你的手给我,未来的岁月,我和你一起走。”

他不说话,也好像听不到他听到的东西,好像听不到那清淡口吻下的一诺千金。心却仿佛被重锤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