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再次中断了,伟康看那个人呆坐在椅子里,脸上一片寂然。他忽然感叹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人、一些事,在一个最不经意的瞬间,影响你。隐隐叹口气,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他:“如果嫂子当初选择了做保姆,而不是选择嫁给你,大哥你是不是会很感谢老天,因为你们不相遇,你就不会有今天的痛苦了。”
伟健端着水杯,感谢吗?不!他一定会恨老天让他错过了她。相遇一只总想装成天鹅的狐狸,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呢!他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想起他和她在一起无数的欢乐,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她什么,她好像除了捣蛋、使坏不会干别的,可我就是很喜欢。”放下杯子,“她走以后我很生气,我去找别的女人,去花天酒地,反正我已经坏透了,不在乎再坏些。我在男人女人的堕落中寻找快感,我找过很多女人,通宵达旦地喝酒玩乐,打牌赌钱,可我怎么觉得那么空虚呢!曾经有一个男人和我说:男人这辈子,心里要有一个女人,他赚万贯家财,其实就是为了向心里的这个女人炫耀。她若能这辈子都随在这个男人身边,那是这个男人的幸福。男人最大的不幸是:他赚够了万贯家财,想要向这个女人炫耀时,心里的这个女人不在那了。”
她也不在那儿了,伟康叹息,这的确是爱情最大的悲哀。“可是她不走,你不知道。”
她不走,你不知道。伟健的心突然被这句话硌得生疼。
“她太简单,简单到让你忘记了去解读她的内心世界;她太温柔,温柔到让你忘记了她也有骄傲与尊严。”
他的心慌乱地跳,她的骄傲与尊严,他没有解读吗?他是多么想给她她想要的一切的。也能分享她的一切的。不,明明就是她不要他的!
“恨婚姻是一场约定,再恨她失约离开你;恨自己爱上她,再恨她不配你爱。”
他感到混乱,混乱的隐痛。
“如果你们今天在一起是快乐的,你又何必问她昨天为你什么。”
是啊,他何必问她为他什么。只要能在一起,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何必问那么多!
“对于如此脆弱的生命,接纳就是最好的爱护。”
他的心突地一抽,他没有接纳她,一直没接纳她那样嫁给他。
“一定是因为太痛了。”
太痛?什么?他感到他的心在痛,混乱地痛。
“你没问问那个小保姆,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出来做保姆。”
怎么又跳到保姆上了?“她要供他小弟上学。”
“供完他小弟呢?”
“她要一直供他上大学。”
“然后呢?”
伟健看着那个人,心里烦躁:真变没见过有这样问问题的!“我怎么知道,我没问。”
伟康隐隐叹息,“是,不必问了,因为你的妻子不如这个小保姆。”
伟健的心好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却好像不知道是什么刺痛了他。他看着说话的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觉得你没比?”
不。他——
“所以,你比了,我也说对了。”那人看着他:“但这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或者,不能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对吗。”
伟健不说话。
“可你怎么能拿嫂子和小保姆比呢大哥?”
他没比!
“你比了。”那人看着他,像能看见他心里的话,然后一脸哀其愚蠢的叹息道:“哥,你真是自己给自己找苦来痛。”
“阿康,”他心里的刺不服,脸也不服:“人没有贵贱之分,不管是谁,什么身份,他们都是人,都有情。”
“是,每一个人的感情都是可贵的。我不是说人有贵贱之分,我只是想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心灵与情感的需求也是不一样的。一颗没有经过丰富知识雕琢润饰过的心灵,它是不太懂得沧桑、寂寞和荒凉的,它们甚至不需要太丰富和细腻的情感来维护,就可以很好地生活。小保姆的需求很简单,她能够赚到钱,能供她弟上学,未来再能给自己攒份像样的嫁妆,她就会很高兴了。可嫂子不是,她要的不是这些,如果她真需要这些,她也可以把保姆做的很好,你信吗?”
他不说话,但心里承认这是真的。她很会照顾人,会做家事,善良、乖巧……可是,他并没有拿她和她比啊!不,他——
“嫂子是一个情感细腻的人,她的教养和知识让她对情感有更高的需求。”
高需求吗?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坏蛋!
“可能——由于什么特殊的原因,她没法在生活中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必要做保姆,那就索性要一场婚姻,因为这是一个女人生命的归宿。”说话的人突然轻叹一声:“好可怜的女子。好有勇气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她坐在他面前说服让他娶她的样子。破釜沉舟。义无反顾。
“嫂子和你结婚时应该很小吧?我这样算算好像还不到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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