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望在七月下旬发现那第二朵花也谢了。
那天早上他端着茶壶经过苗圃隔间,看到那朵淡绿色的花已经合拢了,边缘的金色光纹消失了,
整朵花垂在枝头,花心处那个暗绿色的鼓包比第一朵更大一些,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隔间门口,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确认了它的状态。
花已经谢了,种子囊正在变干,大概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他端着茶壶走回屋里,继续他那天早上的事。
苦玉是在第二天下午才发现花已经谢了的。
她刚从矿道里上来,一身矿尘,沿着走廊走到苗圃隔间门口时,脚步忽然放慢了。
她看到了那朵花。
和前一次一样,它合拢了,低垂在枝头,边缘的金色光纹完全消失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
“收了吗。”她问。
张北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还没收。等它自然干透。”
苦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又停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时也回到观测站的时候,看到苗圃隔间里那朵花的位置已经空了。
张北望用一个旧信封把种子囊收好了,信封正面用铅笔写着“第二朵·七月二十三日”,
和第一朵用的那个信封并排放在书架上。
时也站在书架前,把那两个信封看了一会儿。
第一朵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光河上游那三棵苗已经长到了他膝盖的高度;
第二朵的种子还没有收,还在信封里。
他没有把它拆开。
他只是在心里想,它会和第一朵一样,在三颗种子埋进土里后,从根须的分支末端长出新芽。
方屿后来看到了那朵花落的位置,枝条顶端有一个极小的断口,
已经干透了,颜色比周围的树皮浅一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
在当天的日志末尾写了一行字:“七月二十三日,第二朵花谢。种子囊已收。”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日志合上。
那盆分株苗的枝头已经空了。
但他知道,新的枝条正在形成,在这个被收走的种子的位置旁边,
会有新的芽尖顶开皮层的边缘,沿着枝干末端的纹理向外延伸。
它只是把光收进种子里了。
……
何小叶把第七章彻底看完了。
她坐在旧仓库里,把第七章最后那几页翻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前一页的最后一行停了一会儿。
她合上培训手册,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
白奇从桌上抬起头,看到她合上手册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
“看完了?”他问。“嗯。”她把培训手册放回桌上,“第七章。”他没有问她看懂了多少。
他只是把自己的那本旧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页面上画着一组手写的推导过程,和培训手册第七章的内容有一部分重叠,
但写法不一样,更慢,像是在写的过程中边走边重新验证。
何小叶低头看着那页纸上的推导过程,目光沿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
在一处关键的转折处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向下。
那处转折的推导和培训手册上写的步骤顺序不同,
像是在验证一个假设,确认它成立之后才往前推进。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以前写过这个。”
白奇说那是在第四版之前写的。
当时模型还不成熟,写完之后没有收进手册里,因为觉得不够稳定,不能作为标准内容放进去。
她点了点头,把那页纸还给他。
白奇把笔记本收回去,没有问她要不要再留一会儿。
何小叶知道,他不会问她“看懂了吗”或者“哪里不懂”,
因为在他看来真正该问的只有一件事——她是否已经知道怎么用第七章的推导去推理它了。
她在他面前合上书,把背包带子拉好,停在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第八章什么时候能借我。”
她这句话问得和他以前听到的问题都不一样。
她说的是“什么时候能借我”,像是在她已经具备了独自走进矿道的方向感之后,
才问的出这种话。“下周。”他说。
……
八月一日,矿区开始起风了。
风不大,从北边来,带着干旱旷野特有的干燥气息,
把矿渣堆表面的浮尘吹起来,在空中形成一层极薄的灰色幕帘。
张北望在风起来的那天早上,把苗圃隔间里那几盆分株苗往屋檐下挪了挪。
他搬完最后一盆,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天际线的方向——云层没有变厚,但风的方向变了。
“要下雨了。”他在心里说。
他以前在观测站二楼写日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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