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情况对银雪来说极其无聊，毕竟它陪伴顾霜的几百年中，这些东西一成不变，没有惊喜，它时刻念叨着修炼，也是因为顾霜对飞升的执念过深。
“听说那醉梦楼新来了舞姬，还是个男子，明日戌时表演，林兄，可要与我一同去观赏啊？”
“男子跳舞？”那公子哥面露嫌弃，“我府中宠妾数不胜数，何至于去看个男子，不去，不去。”
俩人在马车中讨论，酒气熏天，顾霜本在街边，奈何耳力较远，将两人的话给听个真切。
“主人，明日是修炼呢，还是修炼呢？”见自家主人已经逛到街上没多少人了，银雪不由发问。
顾霜一身白衣轻纱，在街边游荡似那幽魂一般，她也遇到几个搭讪的，如今街上冷清，她再怎么逛也一成不变，便开口应道：“闭关修炼。”
不过是回到从前枯燥乏味的生活罢了，但从前她可没有这么觉得，甚至一闭关就兴奋。
正欲闪身离开，马车内又传出酒嗝和笑闹，“哎呀，亏我以为林兄见多识广，那男子，听说是北海鲛人呢！”
顾霜脚步微顿，片刻后原地消失。
银霜山顶，乌云皎月，浮游轻飘，顾霜闭目打坐，银雪在一旁护法。
内息运转中，顾霜凝聚灵力，想要催生异世入口，可任她如何撕扯空间，眼前的世界都没有变化。
飞升者，可破空逆时，难道只有真正成功飞升，她才能做到这些吗？
吐出一口血来，顾霜睁眼，眸底除了漠然还有自嘲。
难不成五百年还属于急于求成，她得花上千年才能修的圆满？
抬眸，天色已黑，她喃喃道：“戌时了。”
“主人……”身为本命法器，若说昨日灵剑只觉得顾霜奇怪，待这一天的调息中，银雪已经感受到了顾霜心底的那份不安，焦躁和迷茫。
心无杂念才能维持正道，否则将会走火入魔。
它晃动剑身，指着城镇方向，“戌时了，主人，要不我们去看鲛人吧。”
与其让主人不够坚定的闭关修炼，不如先解决心中困顿。
鲛人而已，他们以前在北海附近修炼时不是没见过，但它注意到顾霜昨日气息紊乱，应是对此感兴趣。
醉梦楼，三层半开式雅间，刚好能将台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顾霜抬起茶杯又放下，侧眸看那老鸨两眼放光的模样。
“姑娘啊，这里没外人，不如解开面纱好好观赏？”
修士体内灵气充盈，几乎没有杂质，本体也会越发标致，那老鸨光是看顾霜的体态身段，就觉她是个好苗子。
沉默弥漫，老鸨做这行多年，是一点不觉得尴尬，她挥动手帕，姿态妩媚，“看来姑娘是来找自家夫君的，老身就不打扰了，只希望姑娘待会儿别太闹腾。”
顾霜放下一锭金子，那老鸨喜笑颜开，“哎呀，刚刚是老身嘴贱，姑娘气度不凡，定不会做出那等事。”
人退下，安静不少，银雪直接将那酒壶和茶壶推倒，“卑劣女人，竟在酒水茶食中下药。”
不仅酒，茶，这吃食，还有用具上边都用了药，看样子他们经常做这样的勾当，动作神色十分自然。
琴弦声起，低下传出哄堂吆喝声，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子翩然而至，将她们美好的身段显露，引得台下男子们目光跟随。
女子们虽戴面纱，眉目间却是忍辱和苦楚，她们动作丝滑，只有在对上醉梦楼里的人时才会弯着眼睛，装作迎合。
“啪嗒——”
一声酒杯碎裂之声响起，看客怒气冲冲，“今日我花千金进来，是要看鲛人表演，不是看这些拙劣舞姬的，你们醉梦楼再玩这种吊胃口的把戏，我就砸了你的招牌！”
“公子莫气，马上就来了，再等等，再等等。”他身旁的陪酒女子轻哄，却被赏了一巴掌，男人怒斥，“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打狗还要看主人，我打你，你连狗都不如。”
陪酒女子捂脸垂眸，不敢再出声，眼看着要闹起来，老鸨出面打圆场，“林公子，好东西要经得住等，这表演过后啊，就是鲛人上场了。”
“呵呵，哪一次不是这么说，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看！”
老鸨笑眯眯的，说了声好，让他们马上去准备，这准备还要时间呢，最终还是要将舞姬表演给看完。
从头到尾那老鸨都没有真正害怕的样子，怕是有更强大的背景撑着。
顾霜坐在栏杆边，目光缓缓移向看台后边，她听见了水声，锁链声，还有急躁的呼吸声。
其中，还有符纸灵力的运转，那鲛人的气息也貌似有些熟悉，难道是……
她心口跳动加快，银雪感知到，悄悄往那后边去了。
主灵之间可视觉共享，灵剑又不会被发现，它很迅速去了看台后方，却是瞧见一张巨大的黑布，黑布上边贴着数张符纸，随着里边的水波荡漾，这符纸上有雷电声滋啦作响。
银雪身为顾霜的本命法器，只要是比顾霜实力低的东西，它都能视若无物，这符纸也是对它毫无作用。
黑布掀起一角，露出透明囚牢中被锁链穿透四肢和背脊，奄奄一息的鲛族男子。
海水将他的发浮动着，那张俊逸毫无挑剔的脸苍白而破碎，在感知到声响后，他抬眸眼中迸发出杀意，让银雪微微一愣。
主人……主人的情绪变了。
它跟随多年，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情绪，不等它回到顾霜身边，那清冷的气息已经近在眼前。
透明囚牢外，顾霜盯着鲛族男子的脸不可置信，这不是修仙大陆么，为何他会在这？
她张嘴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可男子就算看见顾霜，也是一脸防备和仇恨的模样。
他恨修士。
他不认识她。
顾霜冷静下来，手握银雪隔空将他的锁链斩断，没了束缚拉扯，男子鲛尾摆动，咬牙露出狠厉的笑来，他张开嘴吼叫，巨大的音波冲破了水箱，也将整个醉梦楼变成音波的主场，刹那间所有人的耳膜受到了折磨，更有甚者七窍流血瞪目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