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区委办公楼楼下时，周建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得坐立不安了。
谭伟在路上就打了电话，语气沉得吓人，只说 “出大事了，马上到你办公室”。
他跟了谭伟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位老领导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早就慌了。
门一关，谭伟也没绕弯子，把洪飞给他的那份调查报告 “啪” 地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老周，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周建华手忙脚乱地拿起来，只翻了两页，脸就白了，腿一软差点瘫在椅子上：
“谭市长，这…… 这怎么会？洪书记怎么会查到这些？”
“怎么查到的？你以为纪委是吃干饭的？”
谭伟压着嗓子，语气又急又怒，演得活灵活现，
“证据都钉死了！洪书记今天把我叫过去，就是给我下最后通牒 —— 要么你主动自首，争取宽大；要么他直接立案，到时候一查到底，不光你完蛋，你老婆孩子、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周建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在城东区经营了快十年，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谭市长，那…… 那我怎么办？我跑？我现在就走，出国躲躲？”
“跑？你往哪跑？”
谭伟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老婆孩子都在 J 城，你跑了他们怎么办？洪书记真要抓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能给你抓回来！到时候罪加一等，连自首的机会都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替对方着想：
“我跟洪书记求了半天情，才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主动自首，把赃款退了，把问题交代清楚，最多判个几年，家里人不受牵连，出来之后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要是硬扛，最后就是大家都不得好，连我都得被你连累！”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周建华不是傻子，他听出来了 —— 谭伟这是在告诉他，你扛不住，也别想拉我下水，乖乖自首，对你对我都好。
他看着谭伟那张又急又怒的脸，心里又凉又涩，可他没得选。
证据确凿，跑不掉。
良久，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 我听谭市长的，我自首。”
谭伟脸上露出一副 “恨其不幸怒其不争” 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你放心，你家里人我会照顾的，好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从城东区出来，谭伟又马不停蹄赶去了南陵县。
王保国比周建华冲动得多，听完之后当场就炸了，拍着桌子骂：
“他洪飞凭什么查我？我为南陵做了多少事！谭市长，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大不了我跟他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你拿什么跟人家破？”
谭伟冷笑一声，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挪用专项资金的账，一笔一笔都在那摆着，人证物证俱全，你破得了吗？你要是敢闹，洪飞第一个就拿你开刀，到时候不光你进去，你背后的人也得跟着遭殃！你想想你孩子，还在上大学，你想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王保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全是不甘，可最后还是泄了气。
他知道谭伟说的是实话，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我自首。”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复杂地看着谭伟，
“谭市长，我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是你亲自来送我进去。”
谭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板起脸：
“我这是为你好！要是真等纪委上门，你连自首的机会都没有！”
当天下午，城东区区委书记周建华、南陵县县长王保国主动向市纪委投案自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 J 城的官场。
本土派的圈子里瞬间炸了锅。
没人关心这两个人到底犯了什么事，所有人议论的都是谭伟。
“听说了吗？是谭伟亲自去劝老周和老王自首的！”
“我的天，那可是跟着他干了快十年的老人啊，说卖就卖了？为了自己的乌纱帽，连兄弟都不要了？”
“我早就说谭伟这人靠不住，你看李辉老爷子刚倒，他就迫不及待抱洪飞的大腿了，这不是明摆着当洪飞的刀吗？”
“以后可得离他远点，这种卖友求荣的人，谁敢跟他共事？哪天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一时间，谭伟在本土派里的口碑跌到了谷底。
以前还有人觉得他年轻有为，是本土派的新希望，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自私自利、卖友求荣的小人，为了讨好洪飞，连自己的左膀右臂都能牺牲。
论迹不论心。
没人知道谭伟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也没人关心他是不是被逼无奈。
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他亲手把两个本土派的核心干部送进了纪委，就是他在洪飞面前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在大家眼里，他已经彻底成了洪飞的人，成了本土派的叛徒。
这些议论传到谭伟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看工业升级的进度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平静得很。
骂就骂吧。
成大事者，从来都不在乎身后的骂名。
这些人懂什么？
要是他不劝这两个人自首，洪飞连他一起办，到时候本土派连个领头的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完了。
牺牲两个，保住整个盘子，这笔账，划算。
他现在没工夫管这些闲言碎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省里的张赫，必须得去交代清楚。
张赫是省里的副省长，也是他在省里最大的靠山。
当初他能坐稳副市长的位置，能接手本土派的盘子，背后全靠张赫扶持。
现在他自断臂膀，还落了个卖友求荣的名声，张赫那边肯定会有想法，要是觉得他靠不住、或者觉得他倒向了洪飞，那他才是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谭伟就跟洪飞请了假，说去省里汇报工业升级项目的工作，实际上是专程去找张赫赔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