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毫无征兆、全员溃逃,连片刻的对峙都不敢有。
寻常野兽趋利避害,可这群记仇的饿狼,这般仓皇亡命的姿态,根本不合常理。
“真是邪门了。”一名军人低声呢喃,眉头紧锁,“打了这么久都不退,偏偏突然跑得干干净净,像是撞上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旁边的战友轻轻点头,沉声道:“我在深山驻训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狼群。
不怕打、不怕人,反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逼退。”
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想不通缘由,最后只能归结为狼群胆怯、自知讨不到好处,不敢继续缠斗。
唯有段屹和伫立在风雪之中,久久未曾言语。
他的视线掠过空旷的山坡,扫过平整无痕的风雪,最后悄然落定在身侧安然伫立的妻子身上。
从头到尾,所有细节都在他眼底。
混战最激烈、防线最危急。
所有人都疲于应付狼群猛攻的时候,唯独小诺始终冷静从容。
她出手利落,进退有度,丝毫不见慌乱。
偏偏就在她侧身闪避的那一瞬间。
方才疯狂嗜血的狼群,骤然集体惊惧溃逃。
时间太过契合,巧合得过分。
他不是没有察觉异样,只是风雪太大、战况太乱,他捕捉不到任何实质痕迹。
没有异响,没有异光,没有任何特殊动静,仿佛一切都是天意巧合。
可段屹和心底的疑虑,却半点没有消散。
他越发觉得,小诺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看似温柔安静、眉眼清甜的小姑娘,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普通。
深山遇狼,她镇定自若。
数次遇险,她临危不乱。
身手远超常人,心态更是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今夜这一场蹊跷的狼退,更是让他心底的好奇与探究,愈发浓重。
可看着妻子一脸平静、眼底澄澈坦然,丝毫不见心虚异样,他又找不出半分破绽。
风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凝起薄薄一层白霜,明明身形纤细单薄,伫立在漫天风雪里,却有着一股沉静坚韧的力量,安稳又可靠。
不知不觉间,段屹和紧绷的心弦,悄然软了几分。
她是自己的妻子,不管她身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都有自己为她兜底。
更别说,从头到尾,她从未害人,次次挺身而出。
危难之时不惧凶险,次次挺身而出护住众人、护住车厢。
这份勇敢与善良,真实又滚烫。
他压下心底所有疑虑,走上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温柔与后怕:“刚才太险了,你和小言没事吧?有没有被狼抓伤碰伤?”
安诺轻轻摇头,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眉眼温和:“我们没事,段大哥,你呢?我刚才看到你肩头被抓伤了。”
闻言,段屹和才察觉到肩头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
方才全程紧绷对抗狼群,痛感被硬生生压下。
此刻放松下来,伤口的刺痛瞬间清晰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狼爪划破的军衣布料,淡淡一笑:“一点小伤,不碍事。”
一旁的小言连忙开口:“姐夫,风雪太大,伤口不能冻着,我们赶紧回车厢门口避风处理一下吧。”
段屹和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安排:“所有人分成两班,轮流值守,一班在外了望警戒,一班回门边休整取暖疗伤。
不许全员松懈,不许私自离岗。
狼群虽退,难保不会再次折返。
受伤的人全都回车厢里面包扎伤口。”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经历过一场生死对峙,所有人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迅速规整队伍,按照排班各司其职。
列车长也匆匆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后怕,连连感慨:“万幸!真是万幸!刚才隔着车窗看着狼群围攻,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没想到最后能平安逼退狼群,真是多亏了你们所有人!”
他看着满身风雪、疲态尽显的众人,又连忙补充:“我已经让列车员烧好了热水,等会儿值守换班的同志,都回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千万别冻坏了身体!”
风雪依旧肆虐,黑夜漫长无边。
危机看似暂时解除,可沉甸甸的压抑依旧笼罩在列车上空。
安诺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忙碌值守的众人,眼底神色淡淡。
只有她自己清楚,今夜的安稳,是她用隐秘的底牌换来的。
驱狼药粉的气息会在风雪中快速散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今夜的蹊跷,终究只会变成所有人心中一场无从解释的巧合。
她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心底了然。
药粉只能暂时驱狼,不能永久根除隐患。
今夜狼群惊惧退走,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冒犯。
可等药性彻底散尽,山林里的凶兽依旧盘踞在此。
这场风雪绝境,远远没有结束。
而身侧的段屹和,目光默默落在她的身上,眼底藏着未散的探究、浓浓的关切,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缱绻。
寒夜漫漫,风雪未停,两个人心底各自藏着心事。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雪夜里,静静守候着整列车的安稳与希望。
换班的次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外头风雪呼啸不止,凛冽的寒意穿透衣衫,冻得人四肢发僵。
第一批值守的人站满半个时辰后。
第二批人准时顶上,先前苦战的众人终于得以退回车厢门口避风喘息。
段屹和肩头的伤口经过风雪一吹,刺痛感愈发清晰。
狼爪划开的口子不算极深。
却皮肉外翻,混着雪水浸得生疼。
军绿色的布料被鲜血微微浸染,看着触目惊心。
他本打算随便擦一擦、忍一忍便作罢,当兵多年,身上伤痕无数,这点擦伤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安诺却看得心细,怎么也不肯让他敷衍了事。
“段大哥,伤口不能冻,也不能不处理,这样放着容易发炎化脓。”她上前一步,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找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我帮你简单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