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转眼又要天明。
此前呼啸了整整一夜的狂风,不知在何时,悄然褪去了声势。
漫天纷飞、无休无止的鹅毛大雪,也渐渐变得稀疏、微弱,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短短片刻,整座荒芜的深山旷野,骤然陷入一片诡异至极的死寂。
没有风声呜咽,没有落雪簌簌,没有兽类低鸣,连脚下积雪的细微响动都消失无踪。
天地间静得可怕,静得压抑,仿佛整片山林、整片雪原,都瞬间按下了静止键。
方才整夜的风雪喧嚣犹在耳畔,陡然降临的绝对寂静。
让人浑身莫名发寒,心底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不安。
正在轮流值守的众人,纷纷下意识停下动作,面露诧异,抬眼望向四周。
“雪停了?”一名年轻旅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茫然。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段屹和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浑身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常年野外执勤的经验告诉他。
深山冬夜,风雪骤停、万物死寂。
从来都不是平安的征兆,往往是更大天灾、兽祸来临的前兆。
段屹和身形一凛,瞬间收起眼底所有温柔,神色恢复极致的凝重锐利。
他快步走到列车边缘,目光穿透清冷的夜色,眺望漆黑连绵的山林轮廓。
雪落初停,天地白茫茫一片。
月色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勉强照亮近处的雪地。
视野变得清晰,可山林深处,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像一张蛰伏的巨口,无声俯瞰着孤立荒野的列车。
“所有人提高警惕,全员戒备,不许放松分毫!”段屹和沉声下令,声音穿透死寂的夜空,“风雪骤停是深山大忌,此刻的安静,比方才的狼群围攻更加危险!”
众人闻言,心头瞬间一沉。
刚刚松弛少许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立刻重新列好防线,目光死死锁定四方山林。
安诺也瞬间警觉起来。
她侧身站在段大哥身侧,指尖微微收拢,敏锐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异常。
方才她扬出的驱狼药粉,药性足以震慑整片山林的狼群。
短时间内野兽绝不敢靠近。
可这份死寂,已经超出了狼群蛰伏的范畴。
带着一种铺天盖地、笼罩万物的诡异压抑。
不是兽祸余威,反倒像是有更大的危险,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深山原始荒芜,人迹罕至,暴雪封山的绝境之中。
潜藏的未知危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狼群只是第一道劫难,而此刻笼罩四野的死寂,显然是第二重危机的前兆。
段屹和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雪原,仔细观察着雪地的痕迹。
方才狼群逃窜的爪印清晰落在积雪之上。
一路延伸至山林入口,全程没有折返的痕迹。
足以证明狼群确实被彻底震慑,不敢归来。
可越是如此,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安诺,借着朦胧月色,看清了她眼底同样的凝重,知道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诺,你怎么看?”段屹和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安诺微微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风雪骤停,气温骤降,深山积雪厚重。
要么是即将迎来更强的暴雪寒潮。
要么……是山体积雪松动,有雪崩隐患。”
这句话一出,段屹和瞳孔微微一缩。
雪崩!
这才是最致命、最无解的绝境危机!
狼群尚可对峙驱赶,可若是发生雪崩,整列火车被积雪掩埋,车上数百人,无一人能够幸免。
他立刻抬眼望向两侧高耸的雪山峭壁,夜色朦胧中,山体积雪层层堆叠,厚重得吓人。
整夜暴雪堆积,早已让山体积雪达到了临界状态。
方才狂风呼啸尚且稳定,如今骤然风停雪静,气压剧变,极容易引发大面积雪崩。
“不好!”段屹和神色瞬间惨白,语气急促,“立刻通知列车长!全员紧急戒备,做好避险准备!”
死寂的夜空之下,危机早已悄然凌驾狼患之上。
众人还沉浸在击退狼群的余惊之中,无人知晓,一场足以覆灭整列列车的灭顶之灾,正在寂静无声的深山里,悄然蓄势待发。
清冷月色洒在雪白的荒原上,照亮了一行人紧绷的身影。
段屹和话音刚落,深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至极、仿佛地底震颤的隆隆闷响。
声音起初极远,模糊厚重,像是大地在轻轻震颤。
可仅仅两秒,那声响骤然放大!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轰鸣猛然炸开!
整片深山仿佛瞬间苏醒,连绵群山齐齐震颤。
脚下雪地剧烈晃动,站在雪地上的众人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所有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
是雪崩!
厚重堆积了整夜的暴雪,终于在风雪骤停、气压剧变之后,彻底突破了山体临界!
远处巍峨的山壁之上,无尽的白雪轰然垮塌!
漫天雪浪翻涌滚动,如同白色山洪、万顷白涛。
顺着陡峭山壁奔腾咆哮而下,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雪白的洪流裹挟着碎石、断枝、坚冰,铺天盖地填满山谷,朝着铁轨方向疯狂席卷而来!
那一幕,壮丽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
速度太快了,来不及躲开了。
现在最安全的反而是回到车厢里面。
“雪崩!!快躲回车厢!全部人立刻退回车厢!!”
段屹和瞳孔骤缩,声嘶力竭大吼!
然后二话不说就拉着安诺的手往小言所在的车厢里面跑去。
这一刻顾不上任何值守、顾不上任何警戒,雪崩是灭顶天灾,人力根本无法抵挡!
留在外面就是死路一条!
值守的军人、年轻旅客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拼尽全力朝着车厢狂奔。
安诺心头狂跳,低声急喝:“快!跟上!”
一行人拼尽全速,踩着厚厚的积雪冲回车厢门口。
早已听见震动轰鸣、吓得瑟瑟发抖的列车长和列车员,早早扒着车门等候,众人一冲进门,列车长立刻嘶吼:“关门!锁死!全部门窗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