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探头的成像结果在工坊主控台上投射出来的那天,墨十七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写报告。
他坐在主控台前,盯着那团被层层空间纤维包裹的中心空腔看了很久。
秦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校准完的感应符石,也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的时间长到工坊角落里那盏被淬火蒸气熏黄的感应灯都闪了好几下,墨十七才开口。
“它在动。”
他说。
秦岳把手里的符石放下,走近了几步。
五代探头的成像精度远超四代,穿透封印外层之后,中心空腔内部的实体不再是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轮廓。
那是一团极不规则的、不断缓慢变幻形态的东西。
不是液体,不是气体,不是任何已知物质的物态变化。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跟着它一起扭动的诡异运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收缩成近乎完美的球形,时而伸展出无数极细的触丝向四面八方探出。
触丝碰到封印内壁时被弹回来,然后又换一个方向继续探。
每次触丝被弹回,空腔内部的负一规则密度就会产生一次极微弱的脉冲。
五代探头将这些脉冲全部记录了下来。
脉冲的频率极低,强度也极低。
但秦岳把最近一段时间的探测记录和当前的成像做了对比之后,发现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趋势。
脉冲的频率在上升。
不是陡升,是极其缓慢的、以数月为单位的持续上升。
“它不是静止的。”
秦岳指着波形对比图。
“上次我们说它没有主动意识,没有意志,不会主动冲击封印,这些结论现在要修正了。”
“它确实没有主动冲击封印,但它也不是死的。”
“它一直在尝试适应封印内部的空间结构。”
“触丝每次被弹回,它的形态就会调整一点。”
“下一次伸出的角度就会更精准地切向封印纤维之间的微小空隙。”
“它在学习。”
“从元初纪被封进去到现在,它一直在学习。”
“封印每弹回它一次,它就找到新的角度继续试。”
“它的时间尺度跟我们不一样,每一轮探索周期可能长达数百年甚至数千年。”
“但累积到现在,它已经摸清了封印的底层拓扑结构。”
墨十七把他的话接了过去。
“所以虚无之主残骸沉下去的时候,不是单纯把封膜压出了裂缝。”
“那一压恰好给了它扰动封膜结构的机会,它借这一丝扰动开始加速。”
“不是以前不聪明,是以前没有趁手的杠杆。”
“现在有了。”
工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墨十七站起来,把五代探头的成像数据全部打包加密,亲手送进了议事殿侧厅。
沈无名看完数据之后,没有立刻召开核心会议。
他把太白金星、秦岳和墨十七叫到议事殿,没有叫更多人。
灵图上投射出的中心空腔内部实体在缓慢蠕动。
触丝每一次触碰封印内壁时,封印外围的应力监测点都会同步出现极微弱的波动。
五代探头之前只关注成像精度,没有把应力波动和触丝动作放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做交叉比对。
秦岳把两组数据叠加之后,证实了触丝的动作与应力波动之间是严格同步的。
封印正在承受来自内部的、持续的、不断加速的探测式压迫。
“虚无之主沉下去压穿封膜,只是外部诱因。”
秦岳总结。
“真正驱动封印应力持续上升的,是这团原始残留本身一直在试图找到封印的边界。”
“以前它没有外部参照物,触丝探测效率很低。”
“现在它的触丝探到封膜裂过的痕迹,就反复往那些方向试。”
“每次探不到东西就缩回去,但缩回去之后会调整形态再试。”
“像锁在柜子里的东西,本来不知道柜门在哪,现在摸到了铰链。”
太白金星把封印外围所有应力监测点的数据调出来逐点对比。
主夹缝修补完成后封膜厚度确实在回升。
但封印内层,被五代探头标注为“次级折叠层”的区域,应力上升幅度超出了预期。
残骸的外部重量只是压住了封印的顶层。
真正在推封印内部的,是那团原始残留无数年来缓慢累积的内部压迫力。
残骸的额外重量不过是让这个原本封闭的系统多了一个外部参照点。
原始残留借着这个参照点找到了更有效的施力角度。
沈无名把秦岳的分析和太白金星的应力对比数据在脑中整合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虚无之主死了之后,这场仗还没打完。”
“它只是第一章。”
“真正的第二章,从元初纪就被锁在夹缝里的那团东西,它从来没有停止过试探。”
“虚无之主把它唤醒了,现在它开始真正施加压力。”
“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它突破封印,是在它突破之前,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然后找到能真正终结它的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