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的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那些熟悉的面孔——尼克尔森、马丁、小李子，最后在柳亦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妻子正轻轻抚摸着肚子，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微微颔首，然后将视线投向更远的黑暗，那里坐着三千多名电影工业的缔造者，以及无数双通过镜头凝视这里的眼睛。
“原本，按照组委会给我的台本，我应该在这个环节，为大家来一小段别开生面的脱口秀。”杨简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递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脱口秀嘛，没什么难度，会说话就行。何况台下坐着这么多我的朋友，比如好莱坞着名的混球杰克·尼克尔森，还有陪跑多年的全球着名失意者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还有曾经被称为好莱坞情圣、现在却甘当一个家庭煮夫的沃伦·比蒂，随便拿他们开几句玩笑，今晚的KPI就完成了。而且我相信他们不会生气，就像杰克和沃伦两个混蛋把我珍藏的麦卡伦1926当成啤酒一样喝掉一样，我也不会生气。”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笑声，尤其是尼克尔森、沃伦两个老登和小李子几人笑得最开心，无他，杨简说的是真的，他们真这样干了。
上回杨简过来，他们把杨简酒窖里珍藏的那瓶拍卖价值在140万英镑的麦卡伦1926当成啤酒一样给喝掉。
当然，这只是拍卖价值，那是对于想要收藏这瓶酒的人来说，可对于杨简来说，这酒其实没什么特别，除了味道好一些，其他的也就是时间久一点。
不过，这话在别人听来就不一样。都在感叹，不愧是首富，140万英镑的麦卡伦说喝就喝了，甚至又有人大骂杨简和尼克尔森几个混蛋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是，”杨简的话锋如同利刃出鞘，陡然一转，“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在这座被视为电影艺术殿堂的舞台上，发生了一件事。哇喔，我必须坦诚地说，它让我大开眼界，也让我那些准备好的俏皮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剧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后台的道恩·哈德森脸色一变，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克里斯·洛克，想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而小黑人则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他知道，如果杨简公开批评他，将会有多少人也跟着批评他，这无数的批评者当中，甚至会有同为黑人的许多名人。全球无数个屏幕前，华语观众的心被猛地揪紧，随即涌起一股热流。
“是的，我想各位都知道我在说什么。”杨简没有回避，没有含糊其辞，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我，作为一个来自华夏的电影人，和我怀孕的妻子，以及其他千千万万通过镜头看着这里的亚裔，我们在这里，在这个标榜着包容与进步的奥斯卡颁奖礼上，亲眼目睹了一场针对我们亚裔群体刻薄的、充满恶意切机器不尊重的种族歧视秀。”
他没有用“玩笑”这个轻飘飘的词，而是直接定义为“种族歧视秀”。
“有人可能会说，‘嘿，杨，放轻松，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段子，别太敏感。’”杨简模仿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腔调，然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么，我想请问：这个玩笑的笑点在哪里？是那几个孩子认真的表情？还是我们黄皮肤、黑头发的人，在你们固定的叙事里，永远只能是勤恳、顺从、只会做数学题、甚至在血汗工厂里埋头干活的‘工具人’？当最后那句‘你的手机也是这些孩子做的’脱口而出时，那层伪装的幽默外衣就被彻底撕碎了。你们嘲弄的，不仅仅是亚裔的努力，更是数千万用勤劳和智慧在异国他乡扎根、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的鲜活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某台摄像机，仿佛透过镜头，与所有观众对视。
“有人说，幽默是冒犯的艺术。我同意。但艺术性的冒犯，是向上突破，是刺向强权，是揭开虚伪的面具；而不是向下兼容，是踢开弱者，是用几个茫然的孩子作道具，去强化一个群体身上的陈规定见和系统性歧视。将嘲弄包装成幽默，这不是幽默，这是赤裸裸的欺凌。将傲慢隐藏在‘无心之失’背后，这不是无心，这是深入骨髓的偏见。”
“今晚，我本来应该在这里，为每一位同行的胜利而欢呼，位每一位失意者而加油鼓劲，为我的朋友莱昂终于可能结束他漫长的陪跑而鼓掌。但现在，我站在这里，首先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黄皮肤的华夏人。”杨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只有柳亦妃才能听出的沙哑，“我的妻子正在台下，我们的孩子在BJ的家里可能会看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另外，我妻子肚子的小家伙还有几个月就要来到这个世界。我必须让他们知道，当他的父亲面对不公时，没有选择为了所谓的体面或大局而保持沉默。因为，‘如果你在不公正的情形下保持中立，你就已经选择了压迫者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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