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杨简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投影幕布前面,而是站在长桌的中间位置,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投影上正在循环播放的《药神》项目Logo。
“上午是生意,下午是创作。”他开口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商务谈判模式切换到创作讨论模式。杨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笑了一下说:“拍戏的时候肯定不穿这个,太碍事了。”会议室里有几声轻笑,空气稍微松了松,韩佳女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准备记录。
“今天下午要定几件事——勘景的初步方案,演员接下来的围读和排练时间表,以及最重要的,”他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坐在长桌对面的制片组,“角色。程勇、曹斌、彭浩,这三位已经定了,就坐在你们对面。其他的角色——吕受益、刘思慧、刘牧师,还有几个重要的配角,今天要启动选角,我们先把方向定下来。”
杨简冲着张松文伸手示意,“松文,程勇这个角色是你的。你对程勇的理解,跟大家聊聊。”
张松文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本卷了边的剧本,翻到第一页,但没有低头看,显然是已经把核心内容烂熟于胸。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清楚。“程勇这个人,一个卖印度神油的中年小老板,离异,儿子跟着前妻,老爸住在养老院里,自己开一家濒临倒闭的保健品店,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我在看剧本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后来会去做那件事?送仿制药给那些病人,一分钱不收,冒的是坐牢的风险。他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可以继续卖他的保健品,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可以把他攒的那点钱拿去给老爹治病,但他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张松文的表情里多了一层思索的纹路,“我琢磨了很久,我觉得答案藏在一个很小的细节里——他第一次去白血病医院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剃了光头,正趴在床上写作业。护士说,这孩子刚做完化疗,头发全部掉光了,但她说作业不能落下,因为她还想去上学。程勇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了五六秒。”
张松文合上剧本,看着在座的人,“这五六秒,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但我认为,程勇整个人生的转变,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因为它不是出于什么伟大或者高尚,它就是一个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苦,这个苦他见过,不单单是他自己,他爸病房里有的是,菜市场里有的是,他自己欠债的时候也有的是。所以这不是道德驱动,这是共情驱动。他不会说漂亮话,他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只是看到了那些没药吃的人,就像看到了自己老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不能不管。”
张松文坐下之后,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制片组里一位年纪较长的统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文木野接过了话头,“所以拍摄时他的出租屋是一个关键场景。佳女的剧本里写得很细——墙上贴着旧报纸,茶几上永远放着一杯泡了三遍没换的茶叶水,烟灰缸是用易拉罐剪的。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没什么,但加在一起,就是程勇。他不是穷到骨子里,他是曾经体面过,然后一点一点滑下来,还撑着那点体面的架子不让自己滑到底。这种人物的分寸感,是我们勘景、服化、道具都要抓住的东西。”
制片组的场景负责人举手问:“导演,程勇的神油店——剧本里的描述是‘魔都一条老式里弄的临街铺面,门口有梧桐树,对面是拆迁了一半的工地’。这个感觉我们大概明白了,给您准备了几个备选点,都在魔都老城区。但有一个问题——梧桐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了,剧本是六七月份的时间背景,明年开春正好。”
文木野看向杨简,“师哥,你觉得呢?”
杨简正在翻剧本某一页,手指点在页面上慢慢划过,闻言抬起头,“可以。另外,更关键的是选址——我要的是一条真正有人在生活的巷子,不是影视城里搭出来的假街。拍摄的时候允许我们封几天路,但地面上要有真实的磨痕——自行车轮胎磨的、买菜拖车轮磨的、下完雨积水泡过的印子。这些东西搭不出来。”他又补充道,转头看向上影的联合制片代表,对方立刻记下。任中伦临走前专门把上影派来的制片代表老吴留下来参加主创会议,老吴说上影在魔都的勘景资源可以随时对接,魔都老城区的几个街道办都能协调。杨简点头说那就好,这条必须在上影的协助下推进,争取进组之前定下里弄的位置。
文木野把这个环节收了尾,“场景定调先这样。里弄优先,上影协助推进,下周出备选照片。医疗器械和医院场景,老吴和制片组同步对接,下周出报告。神油店的设计方案美术组本周先出第一版概念图。好——场景过了,我们聊下一个正事。”他切换了投屏画面,抬头看向韩佳女,“佳女,你来说推荐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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