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善辰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傅凌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走到病床前，勉强挤出一抹笑。
“欢欢，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外面的人胡乱猜的。你刚做完评估，先好好休息。”
慕凌欢没有接话。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得让人无法继续敷衍。
“妈，我已经听见了。”
傅凌唇角的笑意僵住，眼眶一点点红了。
慕凌欢越过她，看向站在床边的慕凌夕。
“姐，你们可以替我挡住外面的人，但不能连我自己的病情也瞒着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慕凌夕最终伸出手，声音平静。
“给她。”
“一一……”傅凌下意识想阻止。
“妈，她有权知道。”慕凌夕替慕凌欢调整好枕头，“现在不让她看，她只会把事情想得更糟。”
郗善辰这才走上前，将手机放进慕凌欢手里。
屏幕上的照片拍得并不算清晰，可标题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慕家六小姐重伤，疑似腰椎神经受损，恐终身无法站立。】
慕凌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木思彤站在床尾，几次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半晌，慕凌欢把手机放回被子上。
“是真的吗？”
傅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欢欢……”
“我问的是病情。”
慕凌欢看向慕凌夕，“姐，我以后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慕凌夕拉过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目前检查显示，你腰椎附近有异常阴影，神经受到了压迫。双腿感觉迟钝，活动能力也没有恢复，这些都是真的。”
慕凌欢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是，”慕凌夕语气平静，“那个阴影到底是术后血肿、炎症反应，还是残余压迫，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只要神经没有彻底断裂，就还有恢复的可能。”
“可能是多少？”
“现在没人能给你准确数字。”
慕凌夕没有拿虚假的安慰哄她，“我只能告诉你，最坏的结果确实存在，但远没有到下结论的时候。”
慕凌欢垂下眼。
搭在被子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所以网上说的，也不算完全错。”
“网上那些人连你的病历都没看过，凭一张偷拍照片就敢给你判死刑。”木思彤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拿走手机，“他们懂个屁。”
病房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木思彤气得眼睛发红，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真站不起来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天天推着你出去。京都这么大，轮椅照样能横着走。”
慕凌欢抬眸看她。
木思彤鼻尖发酸，嘴上却不饶人，“谁敢看你笑话，我就把他腿打断，让他陪你一起坐。”
慕凌欢看了她几秒，唇角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木思彤，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凶了。”
那还不是被你们慕家人带坏的。”
木思彤把手机塞回郗善辰手里，“拿走拿走，别让她再看了。评论区都是一群闲得没事干的人，看多了影响智商。”
“凌欢，动一下脚趾。”
慕凌欢盯着自己的右脚，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她明明在用力，可那只脚像根本不属于自己。
十秒。
二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木思彤蹲在床边，小声道：“别急，慢慢来。”
慕凌欢咬紧牙，再次用力。
下一秒，右脚最小的脚趾，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慕凌夕看见了。
她抬手按住慕凌欢的脚踝，又让她尝试了一次。
这一次，依旧很轻，却比刚才清楚。
傅凌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动了……真的动了。”
木思彤眼睛一下亮了，“欢欢，你看见没有？你能动！”
慕凌欢怔怔看着自己的脚，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慕凌夕放下检查锤，紧绷的眉眼也稍稍缓和。
“神经通路还在。”
“那我是不是能站起来？”慕凌欢立刻问。
“这只能证明情况没有最坏。”
慕凌夕替她把被子盖好，“第一关算是过了，但接下来两天，你会很难熬。”
慕凌欢看着她，“做什么？”
“神经刺激治疗。”
慕凌夕起身，声音很淡，“可能会疼。”
“有多疼？”
“疼到你想骂人。”
慕凌欢沉默两秒，“那我尽量不骂你。”
木思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慕凌夕也勾了勾唇，“不用忍，能骂出来是好事。”
她说完，看向郗善辰。
“偷拍视频的人，今天之内处理干净。”
郗善辰点头，“已经封锁医院出口，人跑不了。”
慕凌夕眸色冷了几分，“该走司法程序走司法程序。我要他以后看到手机，都记得今天做过什么。”
“明白。”
病床上，慕凌欢缓缓闭上眼。
她依旧害怕。
可那只刚刚动过的脚趾，像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很小的灯。
至少，她还没有被彻底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