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
百里景的目光穿过碎玻璃和巨蟒残躯的间隙,落在了电梯门口那个身影上面。
深蓝色西装。
猪八戒面具。
满身的血。
他的手指在第一时间就攥紧了。
不是下意识。
是反射。
来自恐惧的反射。
因为那个身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亲手把刀捅进了那个人的胸口。
亲手拧了一下。
亲手看着血从胸口涌出来,把脚下的地毯泡透了。
亲手确认了脉搏归零。
亲手把尸体拖到了角落里,甩在柜子旁边。
一个被穿了心的人——不可能还站着。
绝不可能。
“不……“
百里景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很轻。
轻到连站在他旁边的常康盛都差点没听清。
高台另一侧。
百里辛的目光也偏了过去。
他的反应和百里景不同。
没有惊恐。
没有慌乱。
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种皱法——不是“不信“。
是“意外“。
一种已经把所有棋子都算进去了、结果忽然发现棋盘外面还站着一个人的——意外。
猪八戒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在扫过整片废墟之后,终于定住了。
他看到了。
外墙的破口处——夜风灌进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风中晃着——几道身影悬在夜空中正在激战。
黑色西装。
白色长刀。
金色的瞳光。
陆玄。
他在打。
正在跟百里家的黄道十二宫死磕。
百里胖胖的胸口猛地一疼——不是伤口的疼——是另一种疼——从心里往外翻的那种。
他知道了。
从他被捅死在办公室里到现在——这段时间里——陆玄已经替他打了一场。
一个人。
对着整个百里家。
百里胖胖的手指缓缓攥紧了。
纱布下面的伤口在收紧的指头挤压下又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可他没感觉到疼。
因为另一种东西比疼更重。
那种东西,叫愧疚。
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回天玉和龙炎护符的力量把他从死线上拽了回来,可身上的伤一个没少。手骨碎了,肋骨裂了,脸上那道从眼下划到下巴的口子还在一跳一跳地发烫。精神力被压到了极限,经脉里堵着的那层东西还没完全化开——能调动的力量,大概只有平时的三四成。
三四成。
就这点东西。
百里胖胖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抬起头。
猪八戒面具的猪鼻子朝天翘着,两只塑料猪耳朵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反着微光。从外面看,这张面具的表情还是那个憨傻的笑——咧着嘴——眯着眼——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已经湿了。
他看着夜空中陆玄的身影。
看着曹渊握着直刀挡在蛇海前面。
看着迦蓝的弓弦绷到了极限。
看着安卿鱼的冰霜丝线铺了一地。
这些人。
每一个。
都在替他打。
替他——一个连真名都不是自己的人——替他跟百里家拼命。
百里胖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长到胸口裂开的肋骨都在抗议。
可他硬扛了下来。
然后——他的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尺。
木头的。
旧得发黄。
上面刻着几行极细的刻度线,线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尺面上有好几道不规则的凹痕——那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留下的——但木头本身的纤维还在,硬得很,折不断。
这把木尺是他从六岁开始就揣在身上的。
不是禁物。
不是武器。
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尺。
他爹——不对——百里辛——给他的。
说是“百里家嫡子读书用的“。
可实际上——在后来的那些年里——他没拿它读过几天书——倒是拿它挡过刀、打过人、撬过门锁、当过筷子用。
现在——
他要拿它打最后一仗。
百里胖胖握紧了木尺。
木头的触感贴着掌心,温热,踏实。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可高台上的百里景——浑身猛地一震。
他终于开口了。
“你——你怎么还活着——!“
嗓门很大。
可声音在发抖。
百里胖胖没回答他。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步。
第四步。
脚下踩过碎玻璃——踩过断裂的桌腿——踩过一条还在扭动的黑色巨蟒的残躯——
巨蟒的尾巴碰到了他的裤脚,还想缠上来。
百里胖胖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木尺朝下一拍。
“啪。“
蛇头被拍扁了。
不是禁物的力量。
就是物理层面的——一尺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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