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议事堂连日沉郁,满室凝重。
一众族老围坐堂中,面色沉沉,反复斟酌推演李寻前路,人人眉宇皆是紧锁,
可谓心事重重,前路看似多,实则步步皆险,根本没有真正安稳的落脚之地。
兵武台为古氏根基,杀机密布,暗线丛生,李寻一旦踏入,等同于自投死路。
绝无生机。
至于其余小宗门与世家地盘,要么派系捆绑太深,要么极易被古氏追查锁定。
几番拉锯权衡,反复争执取舍后,最终敲定唯一稳妥出路——送入天宸书院。
天宸书院规矩森严、法度公正,几乎极少出现私下暗害,灭口构陷的龌龊事。
更关键的是,此地乃是重文轻武,武者素来不受瞩目,反倒最适合罪身加负的李寻低调蛰伏,藏锋避祸,慢慢的成长。
所有人都清楚,天宸书院,就是一潭沉寂百年的死水,沉闷守旧,波澜不起。
可旁人避之不及的沉寂,恰恰是此刻李寻最需要的庇护。他不必争名,只需隐于书生之间,忍过这段最凶险的蛰伏期。
待到时机成熟,他自会在这一片死水之中掀起一道属于李氏武道的滔天巨浪。
……………………………………
天宸书院,年度结业大典。 万余学子肃立广场,鸦雀无声,氛围庄严而肃穆。
今日高台主讲之人,是本届文武双榜的魁首,天宸书院四百载岁月以来,最无可争议的绝世学子——即古氏,古圣霄。
二十岁的年纪,可谓是白衣如雪,端正挺拔,自带儒雅的君子气韵。一举一动间都从容有度,不骄不躁,温润而端正。
此时的古圣霄,早已是冠绝同辈,双绝中州。论文,可压当代儒生,论武,可镇同龄天骄,根基修为稳稳压住一代人。
下一刻,高台之上,他从容开口,声线清朗中正,字字落地铿锵,不急不缓。
“所谓文以安社稷,武以定山河。
文武两道,无高下之分,唯以安民护土为正。我辈书生读圣贤书,修礼义心。
不止为修身立命,博取功名,更是要为家国担起重任,守护我大陈的苍生。”
他引经据典,可谓是句句为公,格局坦荡开阔,心怀黎庶山河。台下万千学子听得心神激荡,人人眼底皆是仰慕崇敬。
“古兄胸襟格局,当真我辈楷模!”
“年少至此,文武兼备,心怀天下!
当真是我大陈百年难遇的人才!”
“有古师兄在,士林风气方正,社稷后继有人!”
师长颔首,眼中满是爱惜与赞许。远方列席的朝中官员,亦是暗自点头,心中已然将古圣霄视作未来朝堂的社稷砥柱。
在所有人眼中,此刻立于高台之上的白衣少年,完美无瑕,光明磊落。完全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世家表率,士林第一。
唯独人群最末,孤身伫立的李寻,心境与全场格格不入,眼中一片傲视漠然。
他只是静立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袍洗的干净素冷,身形挺拔不动,眉眼低垂。
无人知晓,此刻他心底积压的,是二十余年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家族执念。
从小到大,他听闻的古氏,便是背信弃义,构陷盟友,屠戮李氏的罪魁祸首。
在他如今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古云天阴狠狡诈,权谋滔天,为了古氏权位,完全可以说是颠倒黑白,更是在不择手段。
上梁不正下梁歪。
李寻早已有定论,古氏一族,尽是卑鄙伪善之徒,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近。
此刻看着万众追捧,谈吐儒雅,风头鼎盛的古圣霄,他心中没有半分惊艳,也没有半分认可,只有刺骨的冰冷与讥讽。
他冷眼旁观,看着对方从容论道,侃侃而谈,看着台下万人称颂,满堂赞誉。
心底,只有冰冷的评判。
包装得再好,也不过是古氏养出来的一副假面皮囊。
所谓心怀苍生,所谓大公无私,所谓君子风骨,都只是刻意塑造与精心表演。
目的,不过是博取士林名望,洗白古氏曾经的作为,甚至是,迷惑朝野耳目。
李寻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鄙夷。心中四字定格,伪善至极!
整场大典,他只是沉默伫立,周身疏离冰冷,与周遭热烈的氛围彻底的割裂。
不久后,大典落幕,人声散去。古圣霄盛名传世,终于结业入世,名震中州。
而李寻,也正式踏入了这座四百载文道圣地,开启了为期两三年的书院蛰伏。
天宸书院四百年来风气根深蒂固,重文抑武,深入骨髓。全院学子九成以上皆是潜修儒道,日日诵经修典,论礼辩义。
在他们的固有观念中,武道粗鄙,杀伐戾气,只懂挥剑之人,不通礼法。只是心性粗野的匹夫,难登大雅,不堪大用。
自李寻入学那日起,他便成了整座书院最格格不入的异类。旁人晨起诵典,在暮时论道,温润修身,可谓是谦和度日。
唯独李寻,朝起练剑,暮夜淬锋,日日苦修不辍。凛冽剑意,常年萦绕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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