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峰,华家老家主。
二十六年前,他曾代表华家,参与了由北方皇族老族长皇惊天主导的大变革。
自大楚立国之后沉寂了近百年的华家终于有了复兴之望。华云峰,也被誉为华家百年以来的中兴之主,仅次于华镇远。
当年的他意气风发,甚至将华家都塞入了神州壁垒中,成为了六大客卿之一。
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位曾经的华家家主,现在已是垂垂老矣。二十多年的时间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很是凄凉。
神境,即使是如今的黑暗世界,都仍旧是无数武者不可逾越的鸿沟。再加上前几日曾经有过短暂合作的所谓盟友,北境金家的灭亡,更是给他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次的武道大会,华云峰,想再见皇惊天一面。这次若是不见,恐怕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有些事,注定要早做决断。
“正罡,你认为萧门比皇族如何?”
这时,华云峰终于睁开了双目,只见那那浑浊的眼神中,透露出了道道精光。
他竟是绕过了武盟,突然没由来的问了自家儿子这样一句话,语气略显平淡。
“自然是皇族。”
华正罡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你认为,我死后,华家应该依靠北方皇族?”华云峰仍旧是面色平静。
但心中,却对这位儿子有些失望。
“父亲!武道大会在即,您说这个丧气话干什么?”华正罡神色略显惊讶。
他不太理解父亲为何要这么去说,二十多年来,华家一直在稳步发展。而从十多年前他成为家主之后,那便更是如此。
他比父亲入半步神境的时间,在同年龄段还要快上许多,三十多岁,便已经摸到了半步神境的门槛,而父亲则是四十。
如今华正罡四十有二,他自认,若再给自己十年时间,绝对有机会踏入神境。
所以,华家又何须依靠他人?
“唉!正罡,你为人太过自傲!这本来并不算什么,若是放在二十多年前。
甚至还可以说是优点,但如今,已是今时不同往日。神州的局势,要大变了。
且不会逊于十年前,二十六年前。
这就需要你藏锋守拙,隐忍布局。而不是自视甚高,我的状况,你也很明白。
又何必装糊涂?自从八年前,我最后一次尝试突破神境失败后,死亡距离我就已经越来越近了,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短则数月,多则两三年,你如果还是这个样子。那最后,华家的下场不会好。
所以,你需要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点,很重要。”
华云峰睁着那双苍老的眼眸,目光中带着难以想象的凝重与严肃,郑重开口。
“这……”
华正罡没有料到,父亲的状况,已经恶化到了这般地步,更想不到局势大变。
本来,他这次来武道大会,单纯就是想提升一下在武榜上的名次,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倒是,给他出了难题。
而对萧门和皇族,他都略有耳闻,但也仅此而已。所以,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其实也并不多。他看向华云峰,再次开口。
“父亲,若是论公,其实,我们应该选皇族才是。毕竟,当年也算是盟友。
如今,也是一起在壁垒之中共事。
可谁都知道,北方皇族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与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至于萧门,从立场上来说,华家与其并无什么冲突之处,倒是可以结交。只是如今萧门被皇族刻意打压,若是选后者。
那华家承担的压力,也将会骤增。
因此,无论是萧门还是皇族,对华家来说都不算是一个好选择。只不过,可能失去了您的华家,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许久之后,华正罡语气严肃,终于仔细分析了一番。他神色略显无奈,开口。
“你总算是动了动脑筋。不过,有一点你还是说错了。那就是,华家,并非没有其他的选择,或者说,是更好的选择。
老头子我还会再活几年,华家,也绝不会就此衰落。只是,想考验一下你。”
但此时,华云峰却是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凝重,虽然仍旧有些勉强。
可不论如何,总是不太那么担心。
“另外,正罡,你也别和我这老头子待在一起了。见见其他人,也可以。”
随后,华云峰便挥了挥手,再度闭上了双眼,相当于下了逐客令,淡淡说道。
“这……好吧!”
华正罡叹了口气后,便转身离去。
吧嗒!
门轻轻的合上。
华云峰端坐在床上,仍闭着双目。
“皇惊天,当年真是小看了你啊。”
从镇龙一战后,华云峰便已自知不敌皇惊天。他只是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
两人之间的差距,竟是越来越大。
如今,他是高坐神州乃至黑暗世界之巅的人皇陛下。而华云峰,却快要死了。
而当年的那些个盟友,其实,也大都走的走,死的死,也没剩几个了。最先去世的是蜀山的公子羽,据说是百岁喜丧。
然后便是瑶池的秦月楼,彻底与世隔绝销声匿迹,瑶池多年来不对外行走,华云峰也就姑且当作她已经死了。龙虎山的张清枯坐二十多年,境界愈加深不可测。
论年龄,比他还要大上一辈。但对方毕竟有着宗门底蕴,也并不怎么执着。因此或许会是除了皇惊天外,活的最长的。
最后便是金震旦,两个月前的那场席卷整个北境的神秘打击,对方尸骨无存。
金家,也同样遭到了灭顶之灾,可以说举族覆灭。华云峰很不甘心,他是华家百年来第一中兴之主,如今却要病死了。
而且,他还要给那个老家伙低头。但不这么做,没的,就可能是整个华家了。
“皇老贼,你真是令吾刮目相看啊!
可惜,我大概先你一步就走了。”
华云峰无奈的笑了笑,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几乎已经算是通体白霜。
“唉……”
许久之后,他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与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