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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悬疑 > 第八天的愿望 > 第1212章 忽悲忽疯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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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驾驶舱,没过多久,游轮鸣笛启航。

浑厚的汽声划破海面,“希望之星”缓缓驶离港口,朝着深海开去......

“各位尊贵的宾客、各位船员同仁,上午好!

这里是船长项云帆,通过全船广播向大家致以问候。

首先,很高兴能与大家共同搭乘‘希望之星’,开启本次‘助力贫困儿童教育’慈善晚宴专属航程。

此刻,我们已缓缓驶离港口,正沿着预定航线向南海海域航行。

根据气象部门实时数据,未来24小时海域天气晴朗,海面风浪小于2级,非常适合本次航行。

请大家放心享受接下来的旅程......”

播报结束,我走出广播室,心里始终压着一团疑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纸,缓缓展开。

钢笔勾勒的心脏纹路清晰逼真,栩栩如生,看着依旧让人心里发沉。

我盯着这幅画失神,越想越不对劲。

江回无缘无故送我一颗“心脏”,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难道,他是知情者?

他知道我的心脏有旧疾,对这艘船光鲜表面下的所有肮脏,也一清二楚?

我把画重新折好揣回口袋,压下纷乱的思绪,将驾驶台值守工作交给大副,打算亲自去找江回问个清楚。

甲板上阳光正好,海风温和,宾客们或是凭栏看海,或是闲坐休憩,一派安逸祥和。

遮阳伞下,江回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滩椅背上。

他独自坐着,腿上摊着画板,握着笔安静勾勒线条,周身安静疏离,自成一片天地。

我缓步走过去,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画板上未完成的轮廓,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

“项船长,你找我?”

他突然开口,我心头微微一惊。

他明明没有回头,却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我压下诧异,上前两步笑着说道:“没打扰江先生作画吧?”

“没有。”他淡淡一笑,视线依旧落在画板上,笔尖始终没停。

我看着纸上尚且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口问道:“你这是在画谁?”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点神秘感,只答道:“一幅杰作。”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扫了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直白问出心底的疑惑,“江先生,我过来是想跟你问清楚。

你送我一颗‘心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江回落笔的动作丝毫未乱,语气平静坦然,“我送你一幅看上去莫名其妙的画,就是想让你心里生疑,主动来找我单独聊聊。

我现在在甲板作画,也不是碰巧,是专门在等你。

至于,一颗‘心脏’具体有什么含义,那就要看你是怎么理解的了。”

我眉心微蹙,压着心底的惊疑,再次试探着开口,“江先生,你知道我心脏生了病?”

他神色平淡,没有丝毫遮掩,淡淡应声:“知道。”

我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紧绷的探究,“那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坦然回道:“我有个朋友,叫谢晴月。

她一直在这艘船上工作,几个月前,就是她把我引荐给了荣景盛。”

我瞬间恍然,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刻意压低音量,却藏不住心底的紧张与戒备,“所以,谢晴月把这艘船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

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满心急切,反观江回,依旧从容平静,语气舒缓得近乎冷漠,“你应该知道谢晴月想做什么。

不过你不用紧张,我向来尊重生命,不会和她一样,抱有那种极端的想法。”

他话音稍顿,方才松弛的语气缓缓沉了下来,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凉与无力,“可也正是因为我尊重生命,才没办法对此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你见过荣景盛那把折扇上的《稚童逐日》。”他抬眸看向我,眼底情绪晦涩难辨,“但你知道那幅画里,最刺眼、最醒目的那抹红日,用的是什么墨吗?”

他缓缓转头望向无垠海面,方才浅淡的笑意彻底褪去,嘴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弧度。

我猝不及防地看见,他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瞬间湿润泛红。

他竟然毫无征兆地哭了......

原本平稳的声线带着细微的哽咽,微微发颤,“那不是墨,是血,是人血......”

“不是荣景盛亲口告诉我的,是那股血腥味,藏不住,太刺鼻了!”

他语气忽悲忽疯,似哭似笑,“他竟然用孩子的血作画!你说他恶不恶?”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才!”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讽刺与痛心,“他竟然知道孩童的纯粹,是这世间最干净、纯度最高的原色。”

“只可惜,他完全没有审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色盲!”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的暴怒。

“他把孩子当作颜料,挤在调色板上,搅拌,涂抹,直到一切变成肮脏的、欢愉的泥泞......”

他猛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双眼骤然睁大,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狂热、憎恶与悲悯。

“你以为荣景盛是恶魔?”

他轻轻摇头,语气冷得刺骨,“不!恶魔是清晰的、有风格的。

他只是一个空虚的容器,盛满了这个时代最畅销的毒药:伪善、贪婪、对生命彻底的物化。

他本身毫无色彩,他只是反射了所有照向他的、肮脏的光。”

片刻后,他紧绷的情绪缓缓平复,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病态的陶醉与沉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上这艘船吗?

因为这艘船本身,就是一幅杰作!

白昼是精心涂抹的古典油画,歌颂仁爱与光辉。

黑夜是刮刀堆砌的厚重抽象,遍布欲望的刮痕。

而你们,船上所有身不由己的人,都是画布上唯一试图保持形状,却正在被两种颜料同时湮没的色块!”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混乱,完全听不懂他口中那些晦涩的说辞。

但我清楚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是天才,也可能是比谢晴月更加疯狂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