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想识字,姐姐教我读书好不好?”
甄嬛愣了一下:“怎么忽然想读书了?你性子跳脱,只怕也坐不住。”
“可是我现在也是后宫嫔妃了,若一直不识字,会不会不太好?”
甄嬛叹了口气:“好了,我抽时间教你便是。”
浣碧没有等到甄嬛教自己认字,反而等来了御前宫女,那是皇上派来的,要整日里盯着她、教她念书呢。
浣碧愣愣的看着宣纸上难看的痕迹,忽然很想哭。
后来浣碧吃了不少苦,又因着自己不谨慎的性格连累甄嬛遭了算计,她看着甄嬛怀孕又小产、跟着她被磋磨、被陷害......深宫里的捶打与磨练,总算是磨平了她那谁也看不惯的性子。碎玉轩的西侧殿里堆满了她练字的纸,皇上派来的人教的很认真,她认会了许多字。
她变了这么多,皇上也总算是念起她的好,将她封了碧常在。
浣碧忽然觉得迷茫极了,她第一次被曹贵人挑起野心时,尚且是个心比天高、眼高手低的女子,她只看到甄嬛被独宠、破例晋封,那时她总以为,她也可以的。
可她现在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也许是爬不上去了。
碧常在,可能就是她此程的终点了。
那阿娘怎么办?一个常在,想要洗脱阿娘罪臣之女的身份,将阿娘的牌位移入甄家的宗祠,怎么可能做到?
浣碧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一切,碎玉轩便出了大事。甄嬛执意要纵火时,浣碧没有害怕,她相信甄嬛,也愿意跟着她行事,可浣碧怎么也没想到碎玉轩会真的烧起来,甄嬛脸上是与她如出一辙的惊慌。
浣碧将自己的帕子沾湿递给甄嬛,又死命护着她往外跑,她潜意识里依旧牢记着,她是甄家的下人,是甄嬛的奴仆,在横梁砸下来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将甄嬛推了出去,皮肉划开和骨头碎裂的疼痛叫她颤抖着倒在地上,心里却还忍不住挂念着甄嬛,不知道她是否跑了出去。
“奴婢”的印记,最初由甄远道打下,可如今也被她自己深深烙印在了心里。
浣碧,走不出唤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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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因为纯元皇后故衣的事情心死离宫时,浣碧第一个想法是要跟她走的。
“你便是不顾及自己,也要想想狱中的父亲......”
“......还有你母亲的牌位,你不是一直挂念着吗?”
最终,浣碧还是决定要留下来。
她走上这条路,初衷也不过是为生母正名,如今甄嬛要离开了,她的性子也静下来了,若是来日皇上又念起甄嬛的好,她是不是也能借此往上走一走呢?
甄家已然落罪,甄远道尚且在狱中,待鼠疫痊愈后便要踏上流放宁古塔的路,若她留在宫里,是否能照应甄远道——又是否能证明,她这个“见不得光”的女儿,其实也不算差、甄嬛能做的,她也能做到呢?
浣碧心中始终过不去不被认可的这道坎,留下的诱惑太大,叫她再也无法拒绝,况且甄嬛走后,她便不再是为她活,而是为自己活了。
甄嬛离宫后不久,碎玉轩也修缮完成了,浣碧搬回了西偏殿,就此沉寂了下去。
来伺候她的都是面生的宫人,但都算老实,如今后宫都在毓贵妃娘娘手中,倒也不必担心下人不得用。
浣碧向内务府要了许多笔墨,又去藏书阁借了些书出来,静下心来开始读书写字。如今甄嬛刚离宫,离宫前又与皇上闹到那样的地步,她此时凑上去无异于找死,倒不如先安分度日,静待时机。
冬去春来,三月下旬的时候,浣碧穿了一身碧衣,在杏花树下碰见了同样思念甄嬛的皇上,她在妆容上下了大功夫,在杏花天影下,恍若故人来。
浣碧就这么得宠了。
她从前受牵连,降位成了官女子,皇上此次将她往上提了两级,又赐了封号,称盼常在。
“盼”。
盼的是谁,后宫里人人都能看出来,浣碧却并不在意,她本就是靠着甄嬛得宠,皇上借她看谁都不要紧,宠爱、赏赐、地位都给了她,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浣碧也做到了她所想的那样,甄远道在宁古塔病危时,都是她求了皇上,派了人过去治疗。
给何绵绵正名一事,却压根无从提起,甄家一家都落罪了,哪还有什么宗祠呢?
浣碧第一次对何绵绵入甄家宗祠产生了怀疑的想法,这样真的就是好的了吗?就算甄家承认了她们母女,又能如何呢?
浣碧不敢再想了,她走到如今这一步,皆因这一个目标,若此时发现她想做的事情实际上没有丝毫意义,那她这些年是在做什么呢?
她再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午夜梦回,总看见那个温柔的女子抱着她说:“‘明月’是个好名字,娘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家庭、好的出身,但娘也希望,你以后能做天上的一轮明月,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浣碧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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