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开始,讲台上的师尊缓缓开口。
“丸药之要,贵在知性。”
“天地万物,各有其性。或寒或温,或补或泄,或升或降,或走或守。不知其性而妄用之,犹御无辔之马,泛无楫之舟,虽欲不至,终不可得。”
声音清晰可闻,但还是无法分辨出自何人。
台下静悄悄的。学生们伏在案上,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
史觅音,端坐在前排,一笔一画地记录着。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台下。
“知性而后知用,知用而后知合。单味不成丸,合而成之。”
史觅音低头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师尊,又很快低下头去。坐在她侧后方的一个少年却在走神,笔杆抵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
通过贴在墙上的座位表,阳得知那是薛无尘,只不过比阳熟知的那个老人不同,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
另一边,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正襟危坐,记录得一丝不苟。
还有个满脸富态的胖小子,窝在角落里,案上除了纸笔还搁着一碟点心,一边听课一边往嘴里塞东西,可即便如此,他的笔记仍记得又快又好,笔走龙蛇间竟无半点停滞。
讲台上的师尊还在滔滔不绝,可完全听不懂的罪人们早已神游天外了。
台下,薛无尘打了个哈欠,被旁边的史觅音瞪了一眼,赶紧坐直。
“完全听不懂。”希斯克利夫小声嘟囔。
“我也是。”辛克莱点头附和。
“这些东西……”堂吉诃德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但很快也放弃了,“真是晦涩难懂啊…”
以实玛利瞥了她一眼:“应该没有那些收尾人守则难背吧。”
格里高尔打了个哈欠,转头想看看罗佳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早已合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丁努力听了半天,发现自己真的什么也听不懂。
倒是阳,站在最前面,眉头微蹙,勉强能听懂部分内容。
……
约莫半个时辰后,师尊停下讲授,将案上的纸页收拢。
“今日到此为止。”
台下学生纷纷起身行礼。师尊点头回礼,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几个特定的身影上。
“史觅音,薛无尘,贾靖,王富贵。散学后来找我。”
被点到名字的四人齐齐一顿。
史觅音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薛无尘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贾靖面无表情,王富贵嘴里的点心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其余学生鱼贯而出。片刻工夫,学堂里就只剩下这四个人。
薛无尘第一个憋不住了,好奇地凑到同伴身旁问:“诶,你们说师尊叫我们什么事啊?该不会是我上次把丹炉炸了的事被发现了?”
史觅音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炸炉的事,师尊当天就知道了。”
“啊?”薛无尘瞪大了眼,“那他怎么没骂我?”
“仅仅是一个丹炉而已,师尊又岂会因此而生气。”
薛无尘挠了挠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王富贵思考许久,慢悠悠地开口:“依我看,师尊专门留我们四个,想必是有要事。”
薛无尘嘴角一抽:“废话。具体是什么事?”
王富贵摊手:“那我咋知道嘛。”
贾靖始终没有说话。他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讲台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薛无尘见他不吭声,凑过去:“贾靖,你怎么看?”
贾靖淡淡扫了他一眼:“到了便知。”
“说了等于没说。”薛无尘翻了个白眼。
罪人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那个老头子……”罗佳指了指薛无尘,“以前原来这么跳脱的吗?”
“完全看不出来。”格里高尔摇头,“现在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天生就是那副德性。”
“人都会变的。”奥提斯难得说了句温和的话,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变化这么大,确实是没想到。”
辛克莱低语:“史觅音小姐倒是从小就很有大家风范呢。”
以实玛利点头:“还有贾靖和王…富贵,能与另外两人并列,想必也不一般。”
鸿璐没有说话,目光在这四个人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史觅音身上。年轻时的老太太,原来是这样的。
但丁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他们要等到傍晚吗?在这段记忆里,时间会自然流逝,还是需要他们做些别的?
念头还没转完,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光影流转,再睁开眼时,学堂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小小的书房,窗外暮色沉沉。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敲门声。
“进来。”
师尊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门被推开,四人走入房内,在案前站定,齐齐行礼。
“坐吧。”
师尊示意他们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四人依言落座,没人敢有小动作。
师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们四人,是四大家族这一辈中成绩最优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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