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鸿璐抬起头，望向贾母。后者脖颈处那颗老叟的脑袋正缓缓蠕动，两双眼睛一齐盯着他，目光浑浊而幽深。
“这就是您想要的长生吗？”
贾母的声音平静：“这是依照传统所定之事，必会执行。如先人所做的一样……如我们所做的一样。”
“……可是。”鸿璐摇了摇头，“这不是奶奶的真心话吧？奶奶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您想要的长生……并不是这样的。”
他向前迈了半步。
“我希望，奶奶可以把真实的想法告诉我。”
贾母闻言，眼神出现片刻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冷静，冷冷斥责道：
“实在可笑。在大观园里，个人的意志并不重要。这正是就任家主之人的宿命。”
以实玛利忍不住出声反驳：“分明只是你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滥用的工具，哪里有什么宿命和仪式？如果鸿璐不接受，你们就不能强迫——”
“愚蠢的东西！”贾母厉声打断，愤怒在她的脸上浮现，“唯有接纳才是保全性命的唯一道路。你怎么敢乱说话的！”
那位植物仙人笑着安抚贾母：“呵呵，冷静些。那名为以实玛利的孩子本性叛逆，汝须理解。”
“不过年岁尚未满半百的人，又能懂得什么呢？吾等从一开始就目不转睛地注视，因而比任何人都了解汝等。”
“汝等不过是一群乳臭未干，愚昧无知，不断重蹈覆辙以至今日的人。”
贾母朝仙人拱手：“觅音明白。”
随后她又面向鸿璐，催促道：“宝玉啊，仙皇虫大人因躯体羸弱，无法长久存于身外。而且，现在觊觎大观园家主之位的人比比皆是。”
“若是想驱使黑兽的力量改变什么，就尽快登上家主之位吧。”
“……”鸿璐沉默着。
如果想要挽救大观园、完成公司的任务，他就应该接任家主之位。
然而……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仙皇虫，真的是他应该接纳的东西吗？
眼见鸿璐并不能给出明确的答案，薛无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在鸿璐身侧。
“老太太，敢问，只有植入仙皇虫才能当上家主吗？”
贾母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若是没有仙皇虫大人的智慧，凭尔等凡夫俗子如何才能带领鸿园？”
王照也走上前来，声音不疾不徐：“也就是说，只要有能力将鸿园治理好，仙皇虫就不是必须的？”
贾惜春闻言，快步跑到前面，用希冀的目光望着贾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所以，宝玉哥哥完全有第三种选择，是吗？”
鸿璐微微抿嘴，眼神出现一丝变化。
贾母望着台下的四人，叹息：“多么可悲。”
“贾家，贾惜春；薛家，薛无言；王家，王照；以及……宝玉。”
“明明只是几个乳臭未干的孩童，竟然妄言不需仙皇虫大人的智慧，真是莫大的傲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家主之位不是儿戏，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宝玉啊，时间已所剩无几，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鸿璐……做出你内心的选择就好，无论你怎么选，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但丁的声音在鸿璐心中响起，平静而温暖。
鸿璐看着身前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他们的背影不算宽厚，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可靠。他又看向身后的罪人们，罗佳在朝他微微点头，堂吉诃德握着长枪的手攥得很紧，希斯克利夫别过头去不看这边，但耳朵竖得笔直。
他笑了，和往常一样的微笑，只是这一次，眼底多了些什么。
“我明白了。或许现在就是时候了。”
“即使这有违指引……即使我会被抛弃……抱歉，老太太。”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会成为家主。但我不接受仙皇虫前辈。”
话音落下，铁槛寺内一时陷入死寂。
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贾母脖颈处传出：
“愚……蠢……”
随着仙皇虫表态，仙人们迅速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涨潮的海水。
“家族必须延续下去。不老的传承和余生的游戏必须延续下去！”
“暂时的误判不能使大观园陷入危险。”
“你只要继续身为宝石存在于那里就行了。只要去打磨那道光辉，让大观园更加玲珑剔透就可以了。”
“为何要将宝石变回顽石呢。身居最高处的，只看着最美好的事物生活着的那个孩子。”
“让我们全心全意去疼爱的那个孩子，去履行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吧。”
“贾母！去纠正那空虚的彷徨吧！”
贾母躬身俯首，朝仙人们深深一拜。
然后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丸药。那丸药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
她将它托在掌心，正欲送入口中——
“砰——！”
一颗子弹从铁槛寺大门的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贾母手中的丸药。丸药在她掌中炸裂，化作漆黑的粉末，从指缝间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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