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真正管理鸿园,需要参透数十、乃至上百的德行……但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传授这一切,是不可能的。”
“因此,我们将那为数众多的德行分为主要的四大类。”
“其名为……智·勇·仁·威。”
“智勇双全,恩威并施。若能做到这些,距离成为独当一面的代表也就不远了。”
为期一月的特别教学,从这一天开始了。
辛克莱看了眼课表。一天四节课,一周七天,没有双休日。
和他以前的学生时代差不多吧。虽然没了双休日,但一天的课程也少了大半,更没有晚自习,而且老师都是熟人,或许会是一段特别的体验。
他偏头瞅了瞅贾惜春。后者盯着那张课表,不知在想什么。
…………
次日,早八。
第一节课:对通过镜子所见的自我与世界的形而上学探究。授课老师,李箱。
辛克莱和贾惜春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辛克莱在座位上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旁边的惜春用手撑着脑袋,目光放空,百无聊赖。
“辛克莱。”
惜春忽然转向他。
“嗯?!我在!”
“你以前上过学吧?”惜春问,“形而上学是什么,你知道吗?”
“啊,这个……”
突然被抛来这么一个问题,辛克莱愣了一瞬,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怎么说呢……类似玄学?就是那种很难解释的东西。”
惜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应该很有趣吧,这种课。”
“……不。”辛克莱斟酌了一下措辞,“一般来说,早八上这种课的话,大家都会选择睡觉。”
惜春一愣:“为什么?这不是不尊重老师吗?在鸿园,如果被私塾的先生发现打瞌睡,一定会被惩戒的。严重点,直接退学都有可能。”
她没上过学,但她经常听说谁家的孩子又被私塾先生打得半死不活。
辛克莱想了想:“或许各个巢的习俗不同吧。”
说话间,上课铃响了。李箱推开门走进教室。
“我是李箱……以上。”
惜春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辛克莱:“他一直都这么说话的吗?”
辛克莱尴尬地笑了笑。
李箱没有理会台下的小动作,继续往下说:“今日准备的课程为,对通过镜子所见的自我与世界的形而上学探究。”
“虽不理解为何将我教授的课程安排于首位,但我会将掌握的知识倾囊相授。”
“诚如你们所知,我的研究课题是镜子……”
“啊,我对‘镜子’早有耳闻。”惜春打断了他,“不过,以你们的技术,不是可以用别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吗?技术归根结底就是这样运作的吧。为了某物而生的发明,最后总会破坏某些别的东西。”
李箱沉默了片刻。
“……你的确相当优秀。如你所言,镜子本是映照出可能性的道具,却曾被用于摧毁可能性。诚然。但‘破坏’一词,于我而言太过伤痛。我所能做的,便是将我与旧友们成就的一切弃之不顾,狼狈地逃跑罢了。”
惜春问:“你怎么做到放弃一切的?”
“……只是相互交谈了。”
“和谁?”
“和这之中的……我自己。”李箱说,“众所周知,镜子并不仅仅反映我们所在的现实。其也能反映可能性、潜能,以及世界。而最为重要的,便是反映自身。与镜中无数外界相比,首先最需重视的,是对自我的探究。”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面镜子,分别递给惜春和辛克莱。
“请你们尝试看向这面镜子。如果愿意,不妨慢慢讲述你在镜中所见的事物。”
惜春有些踌躇。最终还是接过来,低头看向镜面。
镜中浮现出过往的片段。
【小姐,昨晚史家的孙祯不是想邀请您与他会面吗?】
【嗯,但是你说感觉不对劲就把我拦下了,最后也没去成。他说有种只有晚上才能欣赏的珍贵花朵,我本来还打算去瞧一瞧的……】
【……您不会真的期待着与那人的约定吧?】
【……不,当然没有。】
【您未出门确实是明智之举。除小姐之外那狡诈之人好像还叫上了数人,随后雇来一群刺客设下了埋伏。不过据说他反倒遭到了逆袭,被大卸八块了。真是万幸。】
【……这样啊。幸亏我听了你的话,没有跟出去。】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梳着头发看向了镜子……但我却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映在镜中的孩子是谁了。”
“我难以心安理得地与她对视。但我只是装作没这回事。因为我将来会不断经历这种事情,而不久后我还要参加家主之争。”
李箱微微点头:“那有可能是名为羞愧的情感。但越是如此,面对自我就越是重要。”
“那么,辛克莱又看到了什么?”
辛克莱正凝神盯着镜子,被李箱一问,如梦初醒。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看到一个人。一个很像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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