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重甲小队的死亡,只是地心夜晚的小插曲之一,但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只是将剩余的人聚在一起,像是在酝酿什么计谋。
而大本营的位置,先沿着他们在灌丛中留下的痕迹,穿过密集阴森的树林,以及一条条神奇贴在上沿表面流淌的河流,最后在森林与荒地的交界处找到。
由于森林充斥太多危险,密林不适合飞龙降落及作战,但又不能离森林太远,资源运输成本会大大增高,只能在森林边缘砍出一片方型缺口,并在里面围起三面尖锐拒马,密集的拒马,可以让林中野兽知难而退,从而提高这片营地的寿命,让外来骑士得以在怪兽横行的地心中生存。
至于旁边荒地,就用于放置飞龙,飞龙有大有小,性格也百花齐放,有的直接趴地酣睡,有的与同伴尖声嘶啸,有的则是将脖颈抬得很高,目光直直看着营地里最大的帐篷上,似乎它的主人就位于其中。
帐篷里,的确有不少人聚集于此,正围在一张方长木桌激烈讨论,他们脱去重甲,不少人穿着束身短款丘尼克、厚布科特上衣。现在对着表面凹凸不平的木桌指指点点。
这张木桌虽刻得坑坑洼洼,实则细看一下,看似平整的地方有密集突起,加上突起边缘有块大大的叉,又与他们身处的森林及营地相似,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科特与苏尔科特、胸前戴着龙头纹章的人,左手指着离叉很远的位置,尖声喊道:
“我手下的士兵,自派出去就再也没回来,看来已经步前三个小队的后尘了!”
“为此死的人太多,现在人数不到一百,再待下去,就会全军覆没的!!”
“帕克德领主,请您保持冷静,在应对地表阿多贡王国入侵时,可没出现对下属的身亡感到痛心与愤怒呀?”
听着一个身处阴影之中,正面朝着桌子画叉位置、站在木桌右侧边缘的黑影劝诫,这位名叫帕克德的贵族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后,扭头俯身朝另一个正坐于右侧的黑影,先恭敬行礼,再轻声劝告:
“王女陛下,就算不管我们手下的死活,也得管一下飞龙吧?”
“飞龙可是我们的核心战力,一旦全部战死,不仅会对士兵的士气产生负面影响,还会削弱我们地表苏芬兰的实力……”
没等帕克德说完,正坐在木桌右方、身材肩宽腰敛,骨肉匀停的黑影动了动,手肘立于桌上,手背对齐并托住下巴,沉声讲道:
“领主大人,您说得并无道理,飞龙确实是我们家族王权、神权的象征……”
“但就这么空手而归……还是损失四条大小飞龙、家族骑手、以及大量老兵的情况下,这对家族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陛下说的是。”话音刚落,王女右手朝身旁高大黑影挥了挥,明白主人意思的他,赶忙将油灯放在桌上,从而照亮她的脸,露出那张轮廓柔和流畅、下巴小巧略尖、但双眼因某事而红肿的鹅蛋脸。
“我弟弟詹姆士……就死在最近的侦察中,凶手还将尸体丢进他的飞龙……黄阳嘴巴衔咬,全身骨头都被碾碎……”
“如此奇耻大辱……凭什么要撤离?”
讲到这里,王女双眼紧闭,拖着下巴的双手早已放在桌上,数根手指紧紧抠在粗糙桌面,表面顿时留下数道血线,低头沉闷数声后,抬头时才恢复部分平静,讲道:
“如果我们就这么回去,连通这里的缺口就会封堵,发生的一切也会被封堵,更就对不起他们的牺牲。”
“且那次袭击不是没有任何线索,发起突袭、害两名骑士身亡的巨龙,就与远方山谷的龙猎龙有关。”
“陛下。”一位穿着赤红苏尔科特罩袍的人先向王女举起手,表示完敬意后,才谨慎讲道:
“是凭什么才确定的?这种指控没有具体证据,不好发起突袭。”
“加上我们对那群野兽蛮夷的认知仍很模糊,仅靠探子的现场侦察,完全获取不了对方的关键信息,要是强行攻打,就可能加速全灭。”
“所以您跟帕克德领主的意思一样?不愿出兵,想撤离此地?”
她身旁的高大黑影有些鄙夷地耸耸肩,正要对他们说什么,却被王女抬手阻止,王女先伸了伸脖子,继续讲道:
“探子最近发来更多情报,巨龙由那群野兽供养,巨龙也对它们格外亲近,看上去对方才是它真正的家人那样,甚至有些幼崽还在它翅膀上涂画。”
“根据这点,它们应该跟我们家族一样,能驯化并操纵巨龙为自己作战,就算厄当没有闻到它们的气味,但肯定与它们有关。”
“就算是这样……”帕克德不禁上前几步,油灯顺势照出他胡子拉碴的脸,想再对王女说什么,却被王女身边年轻秀气、一直帮她说话的随从举手拦住。
“帕克德领主,虽然您跟洛尔德领主的看法没错,但看法不代表决策,而决策由王室成员来决定。”
“够了!”
王女带着不可否认的皇家气场,抬起末端沾血的右手,指向木桌大堆突起末端、两块方型木板并立之间的叉,那叉与靠近森林的殷红叉不同,是乌黑如墨的,似乎前者是他们所处的营地,后者则是龙猎龙的家园。
“我意已决,接连不断的死亡必须有个交代,不然就辜负那些为国战死的士兵了。”
“但我不会阻止想活着的士兵离开……”王女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停顿几秒后继续:
“告诉其他人,随时迎战,但在迎战前,先说明现在的情况。”
说罢,王女转身离开木桌,之前为她喊话的随从立即紧随其后,在掀开帐篷帘布时,才举左手扶住额头,步覆缓慢地走向一座帐篷。
忠实的随从,昂头扫视周围帐篷一圈后,见没人偷看,便小声询问越走越慢的王女,还需要他做什么?
王女沉默一会儿,沉声回应:
“伊莱,我所行之事……是错误?还是必须要做的事?”
“伊妮拉陛下,无论您做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名为伊莱的随从俯下身子,向伊妮拉深且忠诚地鞠个躬,他站在高耸的油灯架下,沐浴柔和的火光同时,王女伊妮拉则背对着火光,站在昏暗阴影里,似乎她接下来的行动会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