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33言情!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注:本章有舰娘战沉,如有不适请跳过)

霞在黑暗中保持着静默巡航。

她的雷达屏幕上只有海浪杂波,像落灰的镜子。每隔三分钟才用舰装上的指示灯传递一次方位报告——这是规矩,任何多余的电波都可能成为塞壬的靶子。

然后,她听见了。

那不是声呐的报警,而是海水本身传来的细微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想喊“左满舵”,但喉咙只发出了半个音节。

第一枚鱼雷击中了她的舰装靴。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只有一种把她整个人从脚底向上掀起的推力。

她被掀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海面上。

舰装发出刺耳的哀嚎。

霞试图站起来,但左侧航行靴舵机卡死,螺旋桨主轴断裂,右侧仍在运行的航行靴让她猛然再次摔倒在地。

于是,第二枚和第三枚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一枚命中沉在海里的炮架,左侧主炮掉进海里;

另一枚在右侧炮塔弹药库外壁上炸开,虽然没有殉爆,但冲击波把她再次抛了出去,额头撞在自己的舰装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左眼。

她再次费力地撑起身子,右手试图摸到通讯器按钮,按下。

频道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海水灌入舱室那种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西南方向……鱼雷……”

通讯中断。

因为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话筒。

她最后看见的,是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的绿色光点——它没有变红,没有闪烁,而是直接被刷新成一片空白。

海面恢复了黑暗。

仿佛她从未来过。

阳炎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

“霞的光点……不见了!”

她连忙打出信号灯。

舰队里,刚刚不断相互闪烁的信号灯停了。

所有人都明白:在夜战条件下,雷达光点消失只有两种解释——要么目标关闭了应答器,要么目标已经不存在于海面上。

旗舰朝潮举起望远镜,海面平滑如镜,什么也没有。

但紧接着,西南方向的黑暗中,闪了一下。

那是炮口焰。

极短暂的、桔红色的、像一只眯起的眼睛。

随后是炮弹破空的尖啸,擦过阳炎左侧五百米处,落入水中,掀起白色的水柱。

射程不足两千米。

阳炎这才意识到:塞壬就在那片黑暗里。

它们刚刚击沉了霞,现在正在调整炮口,准备向下一艘开火。

她当机立断,随后一发照明弹升空。

刺目的白光撕裂夜幕,照亮了那片海域。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远处,海面上燃烧着燃油,照亮了周围的海面。

而在那片火光的边缘,漂浮着舰装残骸。

更远处,三艘塞壬驱逐舰呈扇形展开,它们的舰体涂成暗灰色,炮口正缓缓转向阳炎的方向。

敌舰的轮廓在火光中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但在驱逐舰的狗斗中,从发现到开火需要大约四秒。塞壬只需要两秒。

阳炎的主炮还没来得及完成转动,敌舰的主炮已经喷出了第二轮火光。

——————————————————

春云当然看见了。

被动声纳的波形图上,那个代表友军舰娘的微弱信号在屏幕上抖了一下,随即开始衰减。

春云没有动。

她认得那个信号——那是同编队里最年轻的一艘驱逐舰,名字她记不太清。

之前她们的航道短暂重叠时,那只舰娘向她发过一次信号,她没回。

波形的衰减速度很快,春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她因为雷击死过无数次——爆炸将人掀飞,动力失能,然后两发跟上,然后是冰冷的海水和黑暗。

但现在,春云隔着十几海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从记忆里,精准地“听”出那艘船正在经历什么。

钢板撕裂的声音。

海水涌入舱室时被压缩空气顶出的气泡声。动力系统骤然停转后,螺旋桨最后几下无力的、空转的震颤。

然后是沉没。

水声。

以及……沉默。

波形图上,那个信号消失了。

春云依然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边缘的战术计时器上——距离塞壬指挥驱逐舰进入最佳雷击位置,还有两分钟十七秒。

但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扣住了腰间那把断刀的刀鞘,指节泛白。

那艘驱逐舰沉没的位置,距离她大约十六海里。

太远了,她救不了。

即便救得了,任务计划也不允许她暴露。

“……还有三十七分钟。”

她在心里默念。

这时,第二声断裂传来。

另一艘驱逐舰的信号开始剧烈抖动。

塞壬的狼群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将猎物一只只剔除出队列。

我方大劣,塞壬大可以强攻。

春云看着波形图上再次消散的那道微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些舰娘里,也有人像她一样,会在任务结束后去食堂吃饭吧。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道理,却像一根细针一样,精准地刺入她以为已经完全封死的某条缝隙里。

羡慕。

这个词悄悄滑过她的意识。

春云羡慕她们。

羡慕那些声音,那些真实的、不可逆的、被历史承认的沉没。她们会留下记录,会有墓标,会被人在某个时刻提及——“那一次战斗,谁谁谁战沉了”。她们的名字会与这片海域绑定,成为一种确凿存在的证明。

而她?

她连沉没,都只能沉没在模拟战的数据流里,沉没在下一个轮回的起点处。

惋惜。

她是真的觉得惋惜,这事实与某种她早已熟悉的意象重叠。

像花。

像那暮春时分,被一场不合时宜的雨打落的花。

算不上壮烈,也算不上凄凉,只是那样自然而然地,从枝头松开,落入水里。

然后不见。

“你们真幸福。”春云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