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涩的水汽和火药味扑打在翔鹤的脸上。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西北方向。
她在看那两艘战列舰舰娘。
她见过很多战列舰——从大和到长门,从纳尔逊到俾斯麦,她见过的每一艘都是钢铁的巨像,是海上的移动要塞。但那两艘……不一样。
最前面那艘(她后来知道那是勃艮第)的舰装线条比她见过的任何一艘法国战列舰都更流畅、更朴素、更干净。
她印象里,黎塞留的舰装华丽的如同教堂,让巴尔精致大气尽显贵族骑士身份,克莱蒙梭更是用天秤作为炮架,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而远处那位的主炮塔不是传统东亚战列舰的圆形装甲罩,而是一种带着明显几何棱角的、炮管更长且排列更紧密的造型——四联装380mm,但炮口制退器的样式比翔鹤在战前见过的任何法国设计方案都更锐利。
更让翔鹤惊讶的是那艘战列舰舰娘的副炮——那些安装在舷侧上层建筑上的57mm高平两用炮——正在以她无法理解的射速持续对空射击。
那些炮口喷出的火舌几乎是连续的,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弹链,穿透低空云层,每一次开火都在塞壬攻击机群中撕开一个缺口。
“那是什么炮?”翔鹤低声问。
站在她身旁的瑞鹤没有回答——她也在看,张着嘴,像被海风堵住了喉咙。
然后是第二艘战列舰(后来她知道了,那位姑娘是共和国)。
她的舰装比前者更大、更宽,主炮塔的设计更夸张——两座四联装431mm炮,炮管粗得不像这个时代应该出现在战列舰上的东西。
但最令人震撼的不是她主炮的尺寸,而是她正在做的事情:她横插到翔鹤的编队与塞壬战机来袭方向之间的位置。
然后那个姑娘高举起手中的旗帜,轻轻开口,似乎说了什么。
她猛然将自己的旗帜插入海面,随后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大家笼罩,塞壬战机的攻击打在光幕上,激起涟漪,或者来不及减速,直接撞毁在那光幕上。
“……科研舰娘。”翔鹤低声重复了这个词,“决战方案。”
她以前只是从档案里读到过它,作为一种纸面上的技术概念。此刻她终于知道它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她熟悉的、依靠经验和勇气就能弥补差距的世界。
这是一个她从未真正理解的、新的时代。
她看到一艘航空母舰从那两位战列舰舰娘身后驶出。
第一位是个铁血风格的大型航母,舰装——不,或许那并不能称为舰装——比她见过的任何重樱航母的舰装都更具有压迫感,哪怕是那位白龙也要逊色两分。
那是一头黑色的巨龙。
它正在冒烟——但不是在起火,她是在排水。
翔鹤能看到那头巨龙的右舷水线上方有三个明显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破孔,海水正在从那些破孔里涌出,但巨龙的航速几乎没有下降,船体倾斜幅度也极其轻微。
它受击了,但它仍然几乎以一种“无视伤害”的姿态继续向前航行,同时四翼上的舰载机正在加速弹射。
翔鹤认得那个弹射器——那是更先进的蒸汽弹射器,比她在云龙上见过的任何一种都更短、更粗,弹射时的蒸汽喷射声比传统弹射器低沉了至少两个音阶。
一架全副武装的攻击机在弹射器末端离舰的瞬间,机翼因加速度产生的形变几乎肉眼可见,然后它迅速拉起,补进了正在塞壬攻击机群中撕开防线的空中编队。
翔鹤看了很久。
她注意到巨龙被那三枚鱼雷命中后,依旧在以26节以上的速度航行。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那艘航母在鱼雷命中后,几乎没有减速。她扛住了三枚鱼雷,像一座移动的、浮着的要塞一样,继续向前推进。
“……真硬啊。”翔鹤说。这一次她笑了,带着苦涩和惊叹。
她轻声说:“我们十年前要是有这样的船……”
她没有说完。
她不需要说完。
她看着里希特霍芬继续向前航行,甲板上的蒸汽还在升腾,防空火力还在持续开火,这艘航母正在像她应该做的那样——战斗。
翔鹤在舷窗里看到了STPA-1编队开始转向——四艘主力舰正在以松散的防御阵型向右展开,形成一道弧形的保护罩,将翔鹤编队的西侧和北侧纳入射程。
威尼斯和春云正在弧线的顶端以高速机动,前者的203mm主炮持续射击着低空突防的塞壬鱼雷机,每一发炮弹都带着精确的弹道修正。
而后者的射击则是另一种风格,仿佛弹夹炮一样的克制,她总是打出短点射,然后确认击落,然后下一个目标。
然后翔鹤看到了一个细节:她自己的编队里,那些正在低空盘旋的、弹尽粮绝的零式战斗机正在开始下降高度。
它们不是被击落的——它们是在降落。
降落在里希特霍芬和马耳他的甲板上,在陌生航母的甲板上,用着不熟悉的着舰信号,用着倾斜角更大的拦阻索,但仍然在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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