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在想塞壬的阵型变化规律。”
“还有呢?”
“……在想……高炮命中率。”
翔鹤安静地等了几秒。春云没有再说下去。
“在想,”翔鹤替她把话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像怕惊落什么脆弱的东西,“我必须做到最好,对吗?在想如果我失败,我是不是配得上这一切?”
春云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察觉。
但翔鹤捕捉到了。
“我刚才看到你的眼神了。”翔鹤说,那语气只是一种平静的叙述,“那种眼神我见过,很久以前,在镜子里。”
春云终于抬起视线,快速而警觉地看了翔鹤一眼。
那一眼里混合着被看穿的惶恐和某种脆弱的好奇。
翔鹤望着她,嘴角的弧度是柔和的,像落日最后一抹不刺眼的光。
“我当年……也被很多人寄予过希望。
那些希望像垒在背上的石头,每一块都很沉,每一块都刻着‘你应该如此如此’的字样。
我当时很怕自己配不上那些石头,也很怕如果有一天石头被卸掉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海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那些石头,本就不必由我来背。
我可以放下它们。
也可以继续背着——但那要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不得不’。”
春云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茶杯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她的声音极低,像从很深的地方勉强浮上来的气泡,“如果放下了,我还能……成为什么呢?”
翔鹤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漫长挣扎后沉淀下来的、近乎慈悲的宁静。
“你不需要急着回答这个问题。”翔鹤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像一枚落入平静水面的叶子,“你只需要知道……那都应该是你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别人塞给你的剧本。”
她将茶杯轻轻举了举,向春云做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几乎是日常的“碰杯”动作。
“先把这个喝完。焙茶凉了会苦的。”
春云低下头,看着那杯已经微温的茶汤。透明的水面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微微颤动的影子。
她端起茶杯,极慢地、像在完成一个需要极大勇气才能开始的仪式那样,将第一口温热的液体送入喉咙。
焙茶的香气微微泛苦,然后慢慢回甘。
她捧着茶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翔鹤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对面,看着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传来救援结束的哨声,和同伴们零星的交谈声。
“翔鹤前辈。”
过了很久,春云的声音极轻地响起。她没有抬头,依然盯着天边那一瞬将散未散的晚霞,仿佛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那个姿势……您是如何找到的?”
翔鹤没有问“哪个姿势”。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安静地、像传授什么极简单又极难的事情那样,帮春云把碎发撩到耳后。
然后说:
“慢慢来。就像喝茶——不必一次喝出全部味道。只要今天比昨天多咽下一点点,就好。”
暮色彻底笼罩了海面。
“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嘛,待在寒冷的背光处,可开不出漂亮的花。”翔鹤将最后一点茶水倒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