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杳默不作声地又推过去一瓶,他知道这种情绪,叫崩溃。刘旺一路走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压抑和痛苦,今日又那么近的面临死亡,谁能不崩溃呢。
“我觉得好不公平,为什么福不是大家一起享的,祸到临头了却要一起死……”
刘旺酒量不太行,三瓶啤酒下肚,开始抱着一边的柱子嗷嗷哭。
他一哭,店里的其他人也猛喝几口,过来抱着膀子一起嗷嗷嚎叫。
钟杳坐在炉子前面,耐心地把所有的烤肉翻面、旋转、撒上孜然和辣椒面,转圈,抖一抖,开吃。
以刘旺的哭声为背景音乐,钟杳吃光了一整盘的薄饼。
老板被这边的动静惊过来了,他先是看着哭成一团的客人,又看着坐在桌子上施施然吃饭的钟杳,想了想,过来坐到他的对面。
“帅哥倒是淡定,”老板说:“我这几天已经看到很多人崩溃了,你这样无悲无喜的,是头一个。”
钟杳用纸巾慢吞吞地擦着手指:“害不害怕,该死的时候就是会死的,没有意义。”
老板很惊讶他这么说:“你……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老板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死,会死是注定的,但是死亡的过程是未知的……这不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怕死本来就不需要有意义。”
“不需要有意义吗……”
老板说:“你就没有那种,很在乎的人吗,亲人,朋友之类的,如果他们有一天离你而去,你会不会害怕?”
钟杳与现实的家人并不熟悉,他们死了钟杳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是朋友……
如果这个人变成沈裕……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钟杳伸手摸到了心口的位置:“好像抽筋了。”
“哈哈……”老板被他的反应笑到了:“不是抽筋,你会痛。”
会痛。
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一样紧绷着抽痛一下。
有客人来了,老板起身离开。
钟杳看着还在撒酒疯的刘旺,脑子却放空陷入沉思。
死亡的尽头,并不一定是永远的消弭,但是生者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死亡的感觉。
“你下班不回家,就是来跟这个傻大个酗酒?”
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然后是某人欠揍的声音。
沈裕毫不客气地给了刘旺一脚,刘旺眼泪汪汪,又要哭出声来。
沈裕:“哭什么哭,天塌了还有老子顶着,老子都还没哭呢!”
刘旺的脑子已经被酒气熏懵了,他坐在地上抱着钟杳的腿:“盘古,你是盘古吗……”
沈裕:“是你个头,给我撒手!”
刘旺死死抱着钟杳的小腿不放手,沈裕蹲在他旁边,黑着一张脸拉人,他们两个争得有来有往,把坐在位置上喝气泡水的钟杳扯地摇摇晃晃。
他放下水杯,抬腿把沈裕踹了出去:“你跟醉鬼发什么脾气。”
沈裕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指着自己卫衣上的大鞋印子叫道:“你打我?你为了这么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傻子打我?”
刘旺听懂了两个字,于是反驳:“我,不是傻子,我,我是,我是……钟尧的贴心小棉袄,嘿嘿……”
钟杳:……
你别嘿嘿了,面前有头驴吃醋快把自己酸死了,一会儿他该打你了。
沈裕扯着自己衣服上的鞋印,一声不吭地盯着钟杳,一副“你要是敢不哄我你就完了”的煞神样子。
钟杳把牛肉从签子上取下来,放到薄饼上,抹上酱料,卷了一块生菜,然后用他那修长白净的手指卷啊卷,卷成半个拳头大。
他伸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裕:“坐下。”
沈裕瞬间坐下了,但是手还是十分顽固地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讨要说法。
钟杳长臂一伸,一只手掰住沈裕的脸,一只手拿着卷好的烤肉往沈裕嘴巴里塞去。
几乎是触碰到沈裕嘴唇的一瞬间,沈裕就顺从地张开了嘴巴,乖乖接受了投喂。
钟杳松开手拿湿纸巾再次擦手:“现在你能说找我有什么事了吗?”
本来被投喂,沈裕的心情直线飙升,听到钟杳这样说话,心情直接坐跳楼机下来的,脸黑如锅底:“嗬嗬,这个傻子没事都能约你出来吃饭,我来找你就非要有事是吧,钟杳,只要你说一句,我沈裕就再也不来打扰你的生活了。”
钟杳:?
怎么突然抽风了?他以为沈裕是来找他问白天在广播大厦的事的,原来不是吗?
沈裕脸色很难看,越看刘旺越不顺眼,直接上手掰开他的手臂,把人硬生生拖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钟杳:“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想跟我说话吗?那你想跟谁说?他吗?”
刘旺瘫在椅子上就睡,根本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暴风雨中心。
钟杳按住他在空中比比划划的手,皱眉:“做什么?把臭脾气收一收。”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沈裕只是吃醋加赌气,钟杳这句话一说,直接把炸药桶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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