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无形之墙隔绝的钝痛。小钰的意识蜷缩在精神领域最幽暗、最偏僻的角落,如同受伤的幼兽舔舐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外界的声音——妮莫那标志性的、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元气声音,徐钰强忍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的应对,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吸饱了水的棉絮,模糊不清,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和棱角。
她拒绝接收。
或者说,她害怕接收。
任何一丝关于那个“外面”的信息,都可能变成引燃她内心早已堆积如山的、名为情绪炸药的星火。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藏起来,仿佛沉入了一片粘稠、温暖却又无比沉重的意识之海。
这里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擂鼓般作响,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她灵魂发颤。脑海里,那些如同滚烫沥青般翻腾的思绪,正疯狂地灼烧着她的理智,啃噬着她仅存的骄傲。
在看到,那个屹立在决斗场上充满自信与从容的背影时,她的心头就不由蹦出了一个疑问。
凭什么?
这句话似乎不再是疑问,而是淬了剧毒的诅咒,被千百次地淬炼、打磨,变得无比尖锐、无比冰冷,然后狠狠地、反复地扎进她意识的核心。
每一次穿刺,都带起一阵痉挛般的痛苦和怨愤。
凭什么她一醒来,就能拥有那样……令人绝望的力量?
那个画面,如同最顽固的幽灵,死死缠绕着她,无论她如何紧闭“意识之眼”,如何试图驱散,都清晰得纤毫毕现,甚至带着现场那潮湿空气的触感和观众席上爆发的、震耳欲聋的惊叹余音:
——美纳斯。那条庞大而优雅的存在,悬浮在对战场地的中央,姿态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水流像是最忠诚、最灵动的绶带,围绕着它蜿蜒盘旋,折射着场地灯光,散发出梦幻般的粼粼波光。
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对手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而站在指挥席上的徐钰……小钰“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闪烁的不是她惯常的紧张或全力以赴的专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酷的自信。
仿佛指挥美纳斯完成如此惊艳的压制,对她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天衣无缝。”
妮莫学姐当时那声脱口而出的惊呼,此刻在小钰的意识里无限放大,扭曲成最尖锐的嘲讽。
是啊,天衣无缝。完美得令人窒息,完美得让人……绝望。
那是一种她穷尽三年时光,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边缘摸爬滚打,也未曾触摸到哪怕一丝边缘的境界。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她无法控制地将思绪拉回到前些天下午,那个同样在决斗场上,却让她感到无比冰冷的战斗——穆萱的考验。
雪妖女……那只优雅、神秘,却又带着致命寒意的幽灵宝可梦。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境:孤注一掷、拼死抵抗。
结果呢?
她修炼出来的所有手段、所有能力、所有战斗技巧,在雪妖女面前,竟然全都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寒气只是轻轻一卷,攻势便瞬间熄灭、消散,连一丝像样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雪妖女那虚幻的面容上,似乎……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那眼神,像是最锋利的冰锥,轻易地刺穿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信念,将她钉在了名为“弱小”的耻辱柱上。
那一刻,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像只受惊的鸵鸟,下意识地将头埋进了沙子里。
她拼命地给自己找借口,编织着脆弱的心理防线:对手可是穆萱啊,是华国曾经的冠军;
雪妖女的等级也要比自己的三小只等级高…环境也可能不利……总之,这不是她的错,至少……至少她没有像曾经那次一样被瞬间秒杀,她坚持住了!
她守住了!她让徐钰醒来时,这具身体不是一具空壳,不是毫无战斗力的废物。精灵们的等级还在,掌握的技能还在,身体的基础素质还在……
这三年,她无数次在危机中保护了这具身体,无数次在陷入绝望时咬牙坚持,无数次在伤痛中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功劳,总该有苦劳吧?她至少……守住了这个“家底”,不是吗?
这种自我安慰,在昨天之前,在经历了那场被打断的考核后还能勉强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自尊。让她在面对魂晶里那个沉睡的强大灵魂时,还能保留一丝微弱的底气。
直到今天…
直到她亲眼目睹了美纳斯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艺术般的、绝对碾压的胜利。
那根本不是什么战术的胜利,那是力量层级的无情展示…是绝对掌控力的完美演绎。
残酷的现实像一盆混合着冰块的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也将她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冲刷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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