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压到最低的角度,他的后脑勺枕在双手交叠的掌心里,目光越过自己的膝盖,越过办公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越过散落一地的档案袋和打印纸,落在对面墙上那块巨大的黑板上。
那块黑板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上面贴满了照片、剪报、手写的便签,还有用红色马克笔画的线条和箭头。
那些线条从一张照片延伸到另一张照片,从一个名字指向另一个名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被什么人用血画出来的蛛网。
他的目光在那张网上漫无目的地游走,从左上角那个被圈起来的“夜幕”标志,到右下角那串用括号框住的坐标数字,从中间那条被划掉又重新写上的时间线,到边缘那个被红笔重重描了三遍的问号。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黑板的最右侧,稍微偏下的位置。
一张照片用蓝色的图钉固定在那里,图钉的帽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张照片被钉得很稳,四角平平整整的,和旁边那些卷了边的、被揉皱的、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的纸片比起来,它干净得像是被人特意照顾过。
照片上是一个少女。
她的身后是看不清背景的光晕,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鼻梁和颧骨上留下一道干净的阴影。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点,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可她没去拨,只是看着镜头的方向,表情淡淡的,像是被叫住拍了一张其实并不想拍的照片。
赵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的椅子在那一动不动,脚尖悬在地面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在慢慢变暗,窗外的夕阳从桌子的一角爬到了另一角,把那杯凉透的茶染成了琥珀色。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很低,依然带着他平日里特有的沙哑以及懒散。
他收回目光,脚尖重新轻点在地上,令椅子转了小半圈。
他的手伸向桌面,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了翻,翻出一个被压在最底下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封口处缠着一圈已经有些松垮的白线,右上角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串编号,编号下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又被擦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痕迹。
他的拇指在那道痕迹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档案袋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他没有打开它。
他只是把它推到那边,推到一个刚好不在他视线正前方的位置,然后双手重新交叠在脑后,重新看向那块黑板。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投在那张贴满线索和照片的黑板上,投在那个少女干干净净的脸上。
那道影子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随着光线的移动,慢慢地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