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爆炸声过后，原本快要横亘整个决斗场的沟壑在能量余波的震荡下骤然崩塌。
两侧高耸的土壁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巨兽，从底部开始层层剥落，大块大块的岩层与碎土轰然坠入沟底，砸出一连串沉闷而连绵不绝的巨响。
巨大的烟尘霎时间如海啸般翻涌而起，将整片场地中段全部吞没，灰褐色的尘雾在顶灯的照射下翻卷成一座缓缓升腾的蘑菇云，连场地两端指挥席上的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怎……怎么样了……”
徐琳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握着栏杆的双手已经被攥得指节发白。
那双和场下少女一模一样的眼睛瞪得老大，试图从那片翻涌的烟尘中捕捉到哪怕一丝能让她安心的轮廓…黑红色的鳞甲也好，淡黄色的瞳孔也好，任何能证明她姐姐的精灵还在战斗的信号都好。
她在焦虑中下意识地扭过头，却瞧见了依旧面色平淡的田欣瑶。
那个女人站在观众席最前排，站姿一如她靠在霜抹山走廊墙壁上时那般从容。
田欣瑶双手交叠搭在护栏上，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右手手背上那道从第零区带出来的浅红疤痕。
她的目光穿透整片烟尘，落在场地另一端那个同样被尘雾遮蔽的指挥席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已经提前看过了这场战斗的所有结局。
田欣瑶察觉到徐琳的视线，偏过头来，对上那张和徐钰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笑了。
不是往常对待他人那种客套，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温和却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的笃定笑意。
她微微昂头，示意徐琳看向场下少女所在的方向。
“第一局，应该是赢了。”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场下那个身着紫葡学院制服的少女。
烟尘尚未散尽，徐钰的轮廓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了…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之中，依旧闪耀着淡黄色的光芒。
精神连接没有断裂，她的瞳孔像两枚被点燃的琥珀，在漫天尘雾中稳定且一瞬不瞬地燃烧着。
而这无疑成为了她结论的最好佐证。
“……这。”
妮莫站在田欣瑶身侧，双手攥着护栏的边缘，指节同样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到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呢喃。
她想起在山顶时自己用联盟冠军的身份挡在徐钰和那群黑衣人之间，想起在走廊里徐钰用那种无辜的表情骗她跑出去拿精灵腰带，想起昨天傍晚在那个小房间里，那个累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女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说“让我直接找也慈会长谈谈”。
她当时以为那是逞强，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自以为还很柔弱的女孩，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而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渐渐消散的烟尘中终于浮现出了两道身影的轮廓。
一道是倒下的…超能艳鸵修长的脖颈无力地歪在碎石间，那身华丽的橘白羽毛沾满了灰褐色的尘土与碎岩屑，尾羽凌乱地铺散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却再也没能站起来。
而另一道则是还站着的———流氓鳄半跪在坑洞边缘，左臂的鳞甲碎裂了一大片，右爪还保持着最后一击挥出后的姿态，五根利爪深深嵌入地面，才勉强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它的呼吸粗重而紊乱，胸腔剧烈起伏，可淡黄色的瞳孔却在昏暗的烟尘中依旧亮得惊人。
裁判几乎是在超能艳鸵倒地后便立刻开始计时。
他站在场地边缘，一只手举着秒表，目光紧锁着坑洞中那只倒下的鸵鸟。
三秒的计时在平时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屏息，在此刻却漫长得像被拉成了一条细丝。
一、二、三…
超能艳鸵没有站起来。
裁判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场地中央，在确认超能艳鸵的状态后，果断举起了朝向徐钰这边的旗子，用那副被训练到近乎机械化的嗓音高声宣布。
“超能艳鸵失去战斗能力！本局由流氓鳄获得胜利，徐钰选手先下一城！”
短暂的沉寂之后，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派帕双手抓着护栏，整个上半身几乎探了出去，他盯着场下那只还在喘息的赤黑巨鳄和那个站在指挥席上纹丝不动的少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才用一种被彻底震撼到的语调按捺不住地喊了出来：
“面对也慈会长，居然……居然真的先赢了一局？！那可是也慈啊…伊比利亚最强的也慈！徐钰同学也太强了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观众席上回荡，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钦佩。
叶澜站在他旁边，没有像派帕那样激动地喊出来，但她的双手却从栏杆上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肩线悄然下沉了几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掺着太多东西…担心，紧张，不安，还有终于落下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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