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龙丽帆就早早醒来。
推开沉重的院门，伴随着“嘎吱”一声响，冷冽的晨风迎面扑来，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院门外，一道半蹲着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似是因为这道嘎吱声，龙丽帆明显感到那道半蹲着的身影肩膀处猛地抖动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龙丽帆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老支书苗大山。她微微皱眉，轻声唤道：“老支书，您怎么在这儿？”
苗大山似乎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却掩饰不住尴尬。他挠了挠头，支吾道：“龙、龙知青早啊！”
老支书这模样，活像个小偷偷东西时正被主家给发现了。
“你老有事儿？”龙丽帆差点被这一幕给逗笑，强压着上扬的嘴角发问道。
“我……”
在家的时候苗大山就下定决心问问龙知青对他闺女到县里工作的看法，甚至还在家里给自己打气，可真当面对龙知青时，竟显得有些扭捏起来。
龙丽帆也是第一次见到苗大山扭捏的模样，掩嘴笑笑，轻声道：
“老支书，你有啥话就说呗！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
苗大山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她：“唉，还不是为了小禾去县里任职的事儿……龙知青，昨天的事儿你也瞧见了，我要是不替小禾应下，李书记的面子往哪儿搁？”
闻言，龙丽帆点点头。
昨日的场景历历在目：李长安书记当着全村人的面亲自向三人抛出橄榄枝，却被齐时深和小弟接连拒绝。
堂堂县里一把手，接连吃闭门羹，换谁都得恼火。轮到苗小禾时，老支书抢着搭话，确实解了围。
“那老支书你是怎么想的？”龙丽帆挑了挑眉，平静地看着对方。
苗大山搓了搓手，语气坚定：“我当然是希望小禾去。一来，县里的工作体面，将来谈亲事也容易些；二来，李书记难得来村里招人，要是全回绝了，县里的脸面往哪儿放？”
苗大山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龙丽帆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有些疑惑地开口：“那小禾姐是什么想法？不愿意去？
老支书？我觉得这种事儿还是要遵循她本人的意见。”
“我们全家人都问过她的意见，看得出来小禾是想去县里医院工作的。”苗大山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听到苗大山给出的问答，龙丽帆反而更加疑惑：本以为是苗小禾不愿意去县里任职，老支书想让自己去当说客的。
顿时，龙丽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望向身边的苗大山，她是实在搞不懂老支书这一大早上的跑来找自己的意图？“既然小禾姐也想去，那就去呗！”
“这么说龙知青你不介意——”得到龙丽帆肯定的回答，苗大山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亮了几分，仿佛捕捉到什么重要的讯息。
目光紧紧盯着龙丽帆，目光里带着探究，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答案的真伪。
龙丽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语气困惑：“等等！老支书，您这话让我有点懵。小禾姐去县里任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介意什么啊？”
龙丽帆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显然没明白苗大山的弦外之音。这苗小禾去不去县里医院工作，跟她貌似没什么关系吧！
苗大山叹了口气，皱纹里藏着无奈：“小禾这丫头轴得很。她说当初你让她给杨知青当助理，是想让她学医，以后好帮乡亲们看病。现在她要去县里，怕你觉得她忘恩负义，辜负了你的信任。”
闻言，龙丽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支书是来试探她的态度。她不禁失笑：“小禾姐也想太多了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事儿我怎么可能怪她？”
说话间，龙丽帆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时她们这一群知青们刚到东湾村，那个时候社员们对这群城里来的知青充满戒备。
杨倩倩虽然在她的推荐下被安排做村医，可村民对她半信半疑，而且还有一人面对村里那些二流子。
龙丽帆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帮助杨倩倩，最初属意大队长家的闺女林卫红，可对方没这个想法。
无奈之下，她才选了支书家的苗小禾，毕竟支书家的闺女身份也不算低，也能镇得住村里那些人。
她没想到苗小禾会如此在意自己的看法，会将此当做学医的动力。如今听苗大山提起这事，她心里反而有些愧疚。
她曾好几次听杨倩倩曾夸过苗小禾学医认真，对病人耐心，仿佛天生就是个当医生的料。
若能去县医院肯定能学到更多东西，龙丽帆只会替对方高兴。
至于村医助理的空缺？
说实话，杨倩倩现在独当一面没问题的，有没有助理并没多大关系。如今知青和乡亲们的关系早就不是几年前了，肯定没人会去找茬。
想到这里，龙丽帆笑了笑，语气坚定：“老支书，您让小禾姐放心去。
这一来小禾姐不仅可以学到更加精湛的医术。二来：小禾姐到了县医院，那咱们东湾村也算在县医院有了熟人，这以后再批医疗用品不是更方便？
再者，你刚才也说了昨天李书记当着全村人的面邀请三人到县里任职，这要是我们都给拒了，那也太不识好歹了，万一李书记因此记恨上咱们整个村子，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你放心大胆的让小禾姐去…”
“行，我回去就把龙知青你的话原原本本的带给小禾。”听到龙丽帆的分析，苗大山欣喜不已，转身就要回去给自家闺女报喜。
“老支书，您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龙丽帆连忙叫住转身要走的苗大山，脸上带着几分思索，目光认真：
“虽然小禾姐去县医院是好事，但咱们村医这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是不是可以趁这段时间，让杨知青再带个新人？这样既能保证乡亲们看病不受影响，也能给村里年轻人多一条出路。”
虽然如今杨倩倩一个人就可以应对，但她们这群知青终归是要离开的，而且距离离开的时间也不太长了。
按照历史的轨迹，明年高考就会恢复，到时候她们这些人还能留下多少人呢！
为了以后的东湾村，必须要培养一个新人出来，这样以后乡亲们看病也不至于没个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