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众人安稳落坐下来,齐时深这才驾驶着拖拉机慢悠悠地从村子里出发,速度也就比走路快一点。
其实,从村子到公社这一段距离还好。齐时深也不用刻意注意什么,毕竟这段路是村子里才新建的水泥路。
真正费时间的还是公社到县城的这一段路程,虽说是公社通往县城的主要干道,但年久失修的路面到处都是痕迹…
往常齐时深开惯了快车,一个钟头就能从村子碾到县城城门洞,他今天却把油门压得极低。
每次遇到水坑他提前减速,碾过碎石也是慢打方向,足足用两个多钟头才摇摇晃晃挪到县城。
街面上的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时针已然过十一点。看得出来,为了照顾车上的两个大肚婆,齐时深今天开得真的很慢、很稳!
炽热的光线把老城的青瓦晒得发颤,热辣辣的光泼在两旁刷着蓝漆的老商铺墙上,把木质门板的纹路都照得发亮。
街道行人脚步都比平时急,要么攥着菜篮子往家赶,要么攥着草帽擦着汗角落荫躲。
只有齐时深驾驶的拖拉机,“突突突”慢悠悠沿着主街往城北走,没停没歇,径直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去。
出发前,龙丽帆就和李书记通过电话,只是没想到路上会花掉2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李书记等着急没?
县政府二楼 李长安的办公室。
灼热的夏风带着北方山区特有的闷热,顺着办公室敞开的木窗钻进来,吹得桌上泛黄的稿纸轻轻发响,却吹不散房间里拧成一团的焦躁。
是有人等着急了,不过不是李长安!在李长安的办公室中,一个年龄约摸四十出头,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不断地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中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踩出“咚咚”的闷响,从窗边到办公桌,再从办公桌踱回门口,来来回回已经不知走了多少圈。
额角沾着一层细汗,时不时抬腕蹭一下,眼睛就往门口瞟,喉结跟着动一下——那是又忍到嘴边的催促没说出口。
中年男人姓冯,名叫冯开山,是市棉纺厂销售科的副主任。
“李书记,你约得人到底还来不来啊!”终于,冯开山还是没压住话头,停下脚步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发紧。
“冯主任,你稍安勿躁!”李长安一面安抚冯开山的情绪,一边替冯开山倒了一杯山茶:“龙知青出发前还跟我通过电话,想来她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是这么说,但李长安放下茶壶的时候,目光还是不由自主飘向了窗外政府的大门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从东湾村到县城,这条路他在熟悉不过,慢走也不过一个半钟头,咋都整整两个钟头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总不能龙知青是走路来的县城吧?但随即李长安又摇摇头,立马否决了这个念头!
“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个东湾村临时变卦?舍不得掏钱,不想买了?”冯开山端着茶杯没喝,又开始搓手,语气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李书记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大老远从市里跑一趟,你可别戏耍我哈。”
“不会,”李长安猛地摇头,“龙知青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她说会来就一定会来。要是她真有事来不了,也肯定会打电话提前知会一声…”
冯开山闻言,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点回去,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思绪回到今早出发前厂长与自己的交谈中…
棉纺厂为啥着急想要处理掉这辆拖拉机,说起来还与前些时间那场大地震有关!
前段时间,市棉纺厂持续连夜赶工为灾区紧急提供了一大批物资。上头非常满意,更是表示要给厂里批一个新卡车的指标。
可巧了,市棉纺厂的车辆名额早满了,要拿新车,就得先把手里多余的旧拖拉机指标处理出去,不然占着名额拿不到车。
新车谁不想要,这段日子,市棉纺厂都在想着怎么把旧车给处理掉,而这个任务最后落在了冯开山头上。
厂长可是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只要自己在短时间内把这台拖拉机卖掉,空出指标,那销售科正主任的位置就是他冯开山的。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一个棉纺厂的副主任哪用得着亲自来这平武县送货,不就是听说东湾村有打算购买拖拉机意向吗?
“突突突——”
沉闷又带着劲儿的轰鸣声突然从大门处传来,盖过了窗外树上的蝉鸣,正是拖拉机独有的声响。
可这声音又和普通农用拖拉机不一样,缸体震动得均匀沉稳,每一声都带着一股子受过调校的力道,一听就不是凡品。
“来了。”
这声音李长安太熟悉了,当即把烟往耳朵上一夹,猛地起身就往窗口走,半个身子探出去往县委大院门口望。
等看清车斗里挤着的几个人,尤其是靠在车厢板上坐着的两个大着肚子的孕妇,驾驶位的人控制着车速慢吞吞的行驶,当下李长安就明白为何龙知青路上会耽搁这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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