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站稳身形，第一反应是抓起头发查看。她看得很清楚，刀从她的发间穿了过去。可手指捻起那几缕头发细看时，竟发现它们完好无损。
她转头看向地面上那道痕迹。刀刃绝不是虚幻，地面的凹陷便是明证。可为什么连她的头发都劈不断？
这时，上空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尹晓再度抬头，竟见刀刃划过的那片上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宽如成人手臂，边缘参差，从这头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
暗黄色的光填满了整条开口。“光”在动，忽上忽下地微微浮动。其中还夹杂着无数亮闪闪的物质，细碎如流沙。
光芒中没有照射到地面，更没有阴气波动，只是有声音从中传出，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尹晓压住脚步，小心地移动，目光始终钉在那道光上。
她走了许久，忽然看见前方的金色暗光中发现这金色光芒中多出了一圈黑色。不是纯黑，里面同样撒着细密的流沙。
那圈黑色在尹晓靠近时，骤然紧缩，所有亮片同时向内收。
霎时，一个念头从尹晓脑海中划过。
她的眼神一冽，手结紫微印，快速念道：“玉清大道，流化寒庭。青玄太乙，分散真形。照烛罗酆，幽狴幽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拔起，周身发出白光，如同一只直入青云的仙鹤，所到之处，黑暗被层层撕开，大片大片地往两侧退散
裂缝被她震得四分五裂，碎片簌簌掉落，未落地便化作烟雾消散。剥去遮蔽，上方的全貌终于暴露出来——那是一只悬浮的金色竖瞳眼睛。
仅一只，便遮天蔽日。
尹晓看不见它的全貌，目光所能触及的最远边界，都不过是这只眼睛的一部分。它占据了她头顶的全部视野，将她笼罩住。
眼睛见她逼近，瞳孔再次紧缩。只是它的动作太慢，在它有所反应前，尹晓已经抬手，释放出无数黑色丝线，径直扎进它的眼球中。
那些黑线贴着金色虹膜如同潮水般蔓延，速度极快，转眼便将大片大片的光面覆盖成一片漆黑。
可令尹晓没想到的是，这只眼睛没有和刚才那把刀刃一样咄咄逼人。它不反击，不退避，也不挣扎，像一片无声无息的沼泽，沉默着地接纳了一切。无论尹晓放出多少黑线，它都照单全收。那些黑线一根接一根地没入它的深处，如泥牛入海。
紧接着，尹晓感到一股拉扯的力量从线的另一端传来。那只眼睛竟借着她的黑线，反向将她拖过去。意识到它要做什么时，尹晓已经收不了手了。
她被一寸一寸地带到那只眼睛的面前。这才看清，它根本不是一只单独的眼睛，而是由亿万只微小的眼睛拼合而成的。它们紧凑地排列着，像蜂巢里的巢室，层层叠叠，一同动作。尹晓先前以为的金色流沙，是这些小眼睛的瞳色。
尹晓看得生理不适。她不知道这只眼睛的来历，但也不太想了解。她凝聚阴火，照着那只巨大的竖瞳中央狠狠打去。
然而，在要触及眼睛的瞬间，她扑了个空。
眼前再度变得漆黑无比，尹晓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手触及到了一块硬物。阴火未灭，勉强照亮面前那一小片空间。尹晓发现自己面前竟然是一块漫无边际的镜子。镜中的自己正回望着她，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满满的疑惑。
少顷，以她的人影为中心，一道裂缝炸开，然后第二道、第三道。好似冰河溶解开裂，裂缝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而镜中倒映出的画面显示，一尊三眼佛像正站在她身后。
它没有四肢，本该是胳膊和腿的地方，全是利刃，刃口闪着苍茫茫的白光。
尹晓急忙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她回头再看镜中。镜子里，那尊佛像正正以不合人形的角度拧转着关节，像一只螳螂一般快速爬行，而后高举两臂的利刃，朝她头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