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队一夜没歇。
明军把鹿砦重新立起来,木桩砸进湿沙,一层叠一层;壕沟又挖深半尺。
运兵船靠岸,又下来二百人,一个个脸上带着潮气,甲胄都没干透。
撒离喝三十里外扎营的消息,前半夜就到了张顺手里。
火铳兵分了三班,轮着睡,轮着盯;铁船炮口朝北,炮手枕着炮管眯眼。
天刚亮,探马滚下沙岗,一路滚到张顺跟前:“张副使,撒离喝的骑兵动了!黑狼头旗,正往滩头压!”
张顺蹲在沙上,捡起一把海沙搓搓,没抬头:“离这多远?”
“二十里。来得快,怕是一大早就发兵。”
张顺把手里的沙扬掉:“传令,步军收回来,鹿砦后头列阵。火铳兵上膛,没我的令,谁都不许放铳。”
武松拎着双刀走过来,往沙里一插:“撒离喝?辽东的老军头?”
“嗯。跟辽国打过,跟咱大宋也打过,是个能打的。”
“能打怕什么。”武松望海面,“咱这铁船,他没见过。”
日头爬上半空,北面的地平线先动起来。
先是一线灰,跟着是尘土,黄澄澄的,扬了半天高。
再近些,蹄声传过来,闷雷似的一下一下砸在沙上。三千骑兵黑压压铺开,像一片移动的铁幕,往滩头压过来。
离滩头三里,骑兵勒马列阵。
刀枪如林,马嘶此起彼伏。
黑狼头旗居中,旗下那员老将立马高丘,望着滩头的鹿砦和铁船,半晌没动。
张顺在鹿砦后头望着,眉头拧紧:“三千骑,全压上来了。他这是要硬碰。”
武松握着刀柄,没接话。
撒离喝没急着冲。
他望那铁船,望了许久,忽而抬手往滩头一指。
两翼骑兵动起来,试探着往滩头两侧包抄,蹄声密如鼓点。
就在这时,铁船先动了。
轰一声,炮口吐出一团火,白烟腾起。
炮弹擦着金骑头顶飞过去,落在骑兵中间,轰地炸开,掀起一片沙浪和人影。
整整齐齐的队形,登时被犁开一道口子。
前头几匹马惊得直立起来,嘶鸣着往两边蹿,撞进后头的队里,人仰马翻。
两个骑手栽下马,没爬起来,叫后头的马蹄卷了过去。战马发疯似的乱跑,阵里哭喊声、骂声、嘶鸣声搅成一团。
黑狼头旗一压。
撒离喝立在马上,令旗往下一按。
溃势立止,骑兵兜个圈子,退后三里,重新列阵,刀枪出鞘,盯着滩头。
只有撒离喝自己知道,他握着令旗的手,指缝里全是汗。
他没打过这样的仗。
辽国,宋国,刀枪箭矢,马踏连营,哪一回不是刀对刀。
可那铁船,隔着数里地,一炮就把他的队形犁开一道口子。
这下子,进退两难了。
金国人发现,骑兵变得很麻烦了,可是不进攻也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前进,可是眼下光靠场冲过去,一个不好,还得死人。
只能先想办法了。
毕竟,船里喷的火,比投石机远,比箭狠,他连影子都够不着。
炮声一落,滩头明军纹丝不动。火铳兵跪在鹿砦后头,铳口朝前,连眼皮都没眨。
武松把双刀往沙里一插,嗤了一声:“就这点阵仗,也配叫辽东铁骑?”
张顺在鹿砦后头看得真切,眉头一挑:“这老军头,压得住阵。炮都吓不退他。”
武松道:“吓不退,那就明着打。”
张顺摇头:“打什么。官家把咱水师当奇兵藏着,如今上了岸,光占个滩头不算赢。
得在这站稳脚跟,建起军港,船上的炮、药、粮,全得卸下。
运兵船一艘一艘往这运,运的人多了,这滩头才守得住。”
武松抱刀站着,听罢:“你要建港?”
“嗯。滩头太窄得前出。”张顺望那湾口方向,“我去看岸线,你带人往前清滩,把滩涂整出,木桩暗桩都拔掉。”
“行。”武松把双刀提起来,“前头那些烂桩子,一并给你清掉。”
武松带了二百步军前出。
滩涂上,金人早埋了暗桩,木桩削尖了头,插在沙里,潮水一涨就看不见。
武松让人拿木槌砸断桩头,又往前探半里地,占了滩头外那道土岗。
土岗是金人堆的,土里还埋着碎陶片。
武松让人把土岗加高半人,又在外头立了一圈拒马。火铳兵蹲在拒马后头,铳口朝北。
土岗上还插着半截金旗。
武松一脚踹倒旗杆,拔掉扔在沙里。
火铳兵就地蹲下,他指着北面:“那边一有动静,就放铳。”
一队金骑远远绕来试探,刚到半里地,火铳兵轰一排。金骑掉头就跑,一匹瘸腿的战马在滩上打转。
武松从岗上下来,到张顺跟前:“港址定了?”
张顺点头:“定了,湾口。”
武松道:“好。你建你的港,外头的仗归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国人进进退退,却是不敢冒进。
张顺正驾着小船沿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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