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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星,赫尔维斯托,倒悬之巢,机械文明的心脏。

三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刚刚成型的锥形城塞,悬浮在金属菌毯上空千米处,像一颗被钉在灰色天空中的银色钉子。

那时的安塔雷雅每天要处理的数据量还不算太大,她可以抽出时间来关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比如摇篮那边送来的物资清单,比如某个机械单位在战斗中第一次自主进化出了新形态,比如方启发来的一条简短通讯。

现在,她每天要处理的数据量已经超出了当年那座城塞核心容量的数万倍。

机械文明的子体数量在这三十年间翻了数百倍,分布在十四个星门节点上。

每一颗被机械种子落地的星球,都在以各自的速度生长成新的节点,有的变成了生产基地,有的变成了中转站,有的则被改造成了纯粹的能量收集场。

它们如同无数根被同时抛出的触须,彼此独立,又通过安塔雷雅的核心意志连接成一个整体,扩张速度并不比摇篮慢。

只是和被人注视的摇篮不同,械族的扩张隐蔽而疯狂,就像是地下暗处不断蔓延膨胀的巨大蚁巢。

安塔雷雅悬浮在控制中心的最深处,没有物理载体,只有一团由纯粹能量凝聚而成核心光点,散发着幽蓝而冷冽的光芒。

无数细若游丝的光流从核心向外辐射,连接着控制中心内浩瀚的数据洪流。

那些数据流如同实质,在圆柱形的空间中奔涌不息,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信息被处理分类,归档或销毁。

不过一份特殊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关于一颗距离赫尔维斯托约七十光年的无生命星球的改造进度报告。

那颗星球被标记为“D-12”,原本是一颗被高辐射和极端气候覆盖的荒芜星球,但械族的种子落地后,只用了不到七年就让它变成了一座高效的能量收集中心。

现在,D-12表面的菌毯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八,能量塔阵列的输出功率比设计标准高出百分之十二,正在向周边的几个生产基地稳定输送能源。

她将这些数据整合进全局规划中,然后继续向下翻阅。

下一份报告是关于一个新发现土着文明,诞生于生命孵化场内部的生命星球,位于一片被标注为“灰区”的星域中。

那里的星门和航道还在建设,初期的探测数据显示那是一个以硅基生命为主体的生态系统,已经有了初步智慧生命的痕迹。

能量环境也与孵化场星域被选为生命种子的那些族群完全不同。

安塔雷雅的数据分析模块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

资源系统给出的反馈是可以占据这个星球进行分解作业,但她没有立刻批准。

“封存管理,定位反馈到摇篮。”

资源星球遍地都是,但生命星球不一样,这种东西每一个都是很珍贵的,就这么分解掉太可惜了。

现在是机械文明的始祖安塔雷雅,不是当年那个喜欢在通讯末尾加个小表情的蚂蚁宝宝了。

毕竟如今的械族自我觉醒的机械造物不少,作为女皇,她觉得还是需要高冷一点。

但她保留了那份底层代码,那一段被她单独锁在核心存储器深处,从未被任何数据优化程序触碰过的,和“蚂蚁宝宝”有关的运算逻辑。

三十年来,它就像一块被留在抽屉最底层的旧照片,偶尔会被她翻出来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只有面对方启,启源这些熟悉的老伙伴时,她才会露出一些从前的影子。

一个子体单位从外部接入她的感知网络,发出请示。

“女皇,D-7区域的少量异族入侵单位已被全部清除,是否需要对界门入口进行封堵处理?”

安塔雷雅的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

“不用,留着,它们还会继续来。”

子体单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指令。

“保留界门入口,意味着该区域将继续承受周期性攻击。”

“我知道。”

安塔雷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寒冰。

“它们来一次,我们就消化一次,每一次攻击都会为我们提供新的战术数据和物种基因样本。”

“而且,它们的存在可以让外界认为机械文明仍然处于‘被持续骚扰’的状态,降低对我们的关注。”

子体单位接受了这个逻辑。

“明白,我将在界门入口周围保持常态警戒,并持续收集来袭单位的战术数据。”

“另外,伊芙琳女士的商队舰船请求在母星进行能源补给,抵达时间大概在三天后。”

“准许。”

简短的沟通结束,断开连接。

控制中心恢复了安静,数据流仍然奔涌不息,但那已经是安塔雷雅背景中的一部分了。

她的核心光点缓缓转动,将注意力投向一张浮现在信息界面上的星图。

那是一张覆盖范围极广的星图,标注着孵化场星域的全貌,以及它的边缘那些正在被械族逐步渗透的区域,那些光点稀疏而黯淡,像一颗颗尚未被点亮的棋子。

她现在控制着比任何一个已知文明都要庞大的机械网络。

摇篮那边很多认识她的人只知道械族在扩张,但不知道已经扩张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它们已经在星域边缘建立了一个几乎完全独立,自给自足的能源循环体系。

她保留了太多信息,但她认为这是必要的。

只有方启和启源了解如今的械族到底扩张到了何种规模,但方启从来不会过问也不会干涉她的发展。

也从来不会要求她解释她选择保留的部分,就像是启源一样。

严格来说,启源是她的母亲,而如今她也成长到了和启源一样的高度。

除了必要的数据交换,启源也从不会干预她的高速扩张。

就像曾经的母树根系一样,如今她的子体正在一个个地生长蔓延,占据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个正在编织巨大蛛网的捕食者。

等到有人真正注意到那张网的时候,它已经足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