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界上空那压抑了数月的劫云终于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鏖战,虽然随着灵皇的覆灭而画上了句号,但那种灵力对撞产生的恐怖威压,似乎还残留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风波恢复平静,但众人身上留下的创伤,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抚平。沈问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稍作整顿后,便带着众人迅速撤离,径直前往距离最近的医家驻地求援。
医家驻地内,檀香袅袅,药气氤氲,试图驱散众人身上的血腥味。林夕如的伤势最为凶险,气息奄奄,为了保她性命,阴阳家的一位隐世大佬亲自前来。大佬看着气息微弱的林夕如,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便将她接走。
而莫清雪则被留在了医家,由当代“扁鹊”平天问亲自施针。银针落下,生机流转,平天问面色凝重,誓要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至于莫浪和真稳,两人在祖地已无牵挂。莫浪看着身边还在咳血的伙伴,索性一把扛起还未完全痊愈的真稳,大步流星地踏上了返回天苍防线的路途。
小胖子赫连望月虽然借此契机成功破境,修为大涨,但代价却是惨痛的。为了在灵皇手下为众人争得一线生机,他毫不吝惜地自爆了身上所有的灵宝与灵兵。此刻的他,原本圆润的脸庞瘦脱了相,眼窝深陷,气息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苦笑着挥了挥手,在医家弟子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墨家总部天工山脉的路,那里有墨家的机关温养室,或许能帮他重铸根基。
六人之中只剩下沈问一人!
述职的卷宗早已写好,字迹工整有力,言辞简练,没有半分邀功之意,只是客观地记录了那场战斗的惨烈与结果。他将卷宗交给了一位值守的长老,微微躬身,轻声说道:“劳烦前辈,待陆尘会长归来时,亲手交予他。”
长老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的青年,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历经生死的沧桑与深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卷宗郑重地收好。
出了帝都,沈问站在长街上,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伴随着这个动作,骨骼间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无事的他,此刻只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残阳界之行,他成功渡劫,踏入向死境,又经历了一番苦战,导致身体之中堆积了大量的死气,这才让满头青丝化作白雪。
他来到一处清澈的水潭边,低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水波的荡漾下显得有些刺眼,但他看着看着,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接下来并不打算去战线。多他一个向死境不多,少他一个向死境也不少,不会对战线的大局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需要时间,去真正消化这向死境的力量,去沉淀那场生死之间的感悟。
一想到这里,他意念一动,体内那股属于向死境的玄妙气息微微流转。
下一瞬,水面上那倒映着的银白色发丝,在这一瞬间,如水墨晕染般,重新变回了如墨的黑色。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打算摆一段时间烂,回归凡尘,所以自然要把这一头该死的白发用灵力掩盖一下。
“去哪呢?”沈问想了想。
南河老家自己从天苍防线回归之后便回去过了,反正没什么人,也没啥意思,沈问便不打算回去了。
至于其他的地方,沈问是真的没有想好。
“算了,来一场随意的旅行吧。”沈问来到了帝都车站,站在车的后方,随意的挑选了一辆看的顺眼的大巴车,直接进去找了一个空位置便坐了下来。
去哪?随缘!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帝都的繁华,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沈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路,没有灵皇,没有死气,没有生死一线的厮杀。只有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散。向死境的感悟在心底缓缓沉淀,那些在生死之间领悟的诗篇,此刻化作了一缕缕清风,在神魂中轻轻流淌。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他亦是行人。
这一路,且行且看,且听风吟。
大巴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帝都车站,像一头老迈的巨兽,摇摇晃晃地扎进了蜿蜒的公路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皮革和廉价烟草的复杂气味,对习惯了诡谷死气和医馆檀香的沈问来说,这味道非但不刺鼻,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气。
他没有选择靠窗的位置,而是随意挑了个靠过道的座位。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山川、田野、偶尔闪过的村庄,像是一幅被不断拉扯的长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任由车身颠簸的摇晃感包裹着自己。
“下一站,云溪镇,有没有在云溪镇下车的?”
乘务员拿着个扩音喇叭,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嗓子。
沈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山峦间,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升起,在残阳的余晖下,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云溪镇。”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就这儿吧。”
大巴车在镇口停下,沈问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踩着满是尘土的台阶下了车。
云溪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了整个镇子,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偶尔能看到几间挂着褪色招牌的杂货铺和面馆。镇子不大,但胜在安静,没有喊杀声,没有阴森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
沈问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方天地的每一寸安宁。他刻意压制着体内属于向死境的玄妙气息,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略显疲惫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