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县那场小会议刚散,县城的风就变了味。
门户网站把反诈数据挂上首页不到两小时,县里几个微信群先炸。
有人说太丢人,有人说影响招商,还有人直接点名刘湘。
仿佛不是骗子害人,是他们把丑揭开害了谁的面子。
回到春城的路上,许澜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通是州里一个老同事,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直。
三年行动别搞得太硬,基层承受不起,舆情会反噬。
第二通更狠,说山城县有人要“把数据撤下去”,理由是涉密。
李一凡没让许澜回嘴。
他只让她把两通电话的来电时间记下,谁打的,哪个号码。
然后他把车窗降下一半,让冷风吹进来。
风越冷,人越容易清醒,谁怕清醒,谁就有问题。
当晚九点,韩自南发来一段简短语音。
刘湘下班路上被人尾随,巷口还出现了陌生车。
对方没动手,只是放慢车速,像在提醒她别多管闲事。
刘湘回到宿舍,手一直在抖,眼睛却没躲。
李一凡听完,只回了一句。
让韩自南把人接出来,先换住处,再把回访录音全部备份。
他又补一句,不要声张,别把保护做成表演。
真正的保护,是让威胁的人先怕起来。
第二天一早,省公安厅的小会议室开得很紧。
参会的人不多,韩自南、张小斌、许澜,还有省网信办的副主任齐若峰。
李一凡只看两张纸,一张是山城县报案流程的漏洞图。
一张是那条被做漂亮的统计曲线,拆开后露出的空洞。
齐若峰提醒,网上已经有人在带节奏。
说省里搞运动式执法,逼基层交数字,害企业。
帖子写得很像一篇通稿,语气统一,发布时间还卡得很准。
更要命的是,有几条热评在引导群众别去报案,说报了也没用。
韩自南把另一份材料摊开。
昨晚省平台后台出现异常访问,有人试图删除部分山城县的回访录音。
对方技术不高,但权限很够,像是内部账号。
这不是外头的骗子在闹,这是有人在帮骗子扫地。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张小斌把笔帽扣上,又扣开,像在压火。
许澜脸色发白,她明白这条线一旦拉开,牵出来的不止一个县。
李一凡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敲了敲桌面。
“反扑来得快,说明我们打对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却把每个字压进人心。
“现在开始,三年行动第一仗升级。”
“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让县城里那辆慢车,开不成。”
他先点名齐若峰。
省网信办今天只做一件事,把带节奏账号的传播链梳出来。
不要写长报告,只要给出三个关键节点。
是谁先发,是谁带热,是谁把话题引向撤数据。
然后他转向韩自南。
刘湘的案子不要只当尾随,要当成一次试探。
从这辆车开始查,车牌、轨迹、加油记录、进出小区的监控。
不用吓唬人,但要让试探的人知道,伸手就会被抓住手腕。
最后他看向张小斌。
省纪委今天就进山城县,不要打招呼,不要走县委。
直接去反诈中心和派出所,抽查十个报案。
问同一件事,你们有没有让群众回去等电话。
三条指令下去,屋里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因为大家都知道,书记不再讨论对错,他开始布置抓手。
抓手一落地,谁虚谁实,很快见分晓。
真正怕的,是没有抓手的口号。
午后,山城县那条数据页出现了第一次更新。
下降幅度变成了真实的数字,追赃率也很难看。
页面底下留言区涌进了几百条评论。
大多数人在骂骗子,也有人在骂县里,终于有人开始说真话。
同一时间,齐若峰的链路图也出来了。
最早发帖的人用的是本地小号,但登陆地点不在山城。
带热的人来自一个所谓的商业资讯号,背后挂着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在山城有园区项目,法人和县里某位常委关系很近。
许澜看完,心里一沉。
她问,要不要先把帖子压下去。
李一凡摇头,让它热。
热到一定程度,才会逼着幕后的人露出更多手。
傍晚,张小斌从山城回了一通电话。
反诈中心的报案台账里,有三十多起被归为其他纠纷的案子。
其中有两起,受害人转账后当天就去了派出所,却被劝回。
劝回的人不是普通民警,是刑侦副队长亲自出面。
更关键的是,刑侦副队长手机里有一条删过的聊天记录。
只剩一个字头,写着师傅。
他嘴硬,说是叫教练的意思,训练用。
张小斌没争,只问他一句,你的训练,为什么总在饭局后开始。
当晚十点,韩自南也有了结果。
尾随刘湘的车是租的,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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