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前辈！”
就在天枢界域众人欢呼的时候，檀心的惊呼声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汇聚。
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巨坑边缘，白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但此刻，那件一尘不染的科研服上，多了几点刺目的猩红。
陆循一只手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颤抖，肩膀耸动，脊背弯曲，如同狂风中的枯竹。
猩红的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那件洁白的科研服。
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腕淌下，在袖口处汇聚成滴，然后坠落。
“啪嗒。”
血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红色尘埃。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白到近乎透明，可以看到太阳穴处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那些原本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星光，此刻正在迅速黯淡。
从边缘开始，一颗颗星光熄灭，如同有人在天穹上一颗颗按下熄灭键。
那些曾经照亮整片战场的星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飘散，然后消失。
看到这一幕，不仅红袖几人愣住了，就连褚常青都愣住了。
他本是去查看那些被妄灾剥离皮肤而受伤的士兵，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陆循那副模样，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陆循！”
褚常青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陆循身边，一把扶住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他的手掌刚触碰到陆循的手臂，就感觉到那只手冷得如同冰块，没有任何温度。
“你怎么了？你..,...”
褚常青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陆循的眼睛。
那双曾经燃烧着璀璨光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微弱的余烬，在瞳孔深处无力地跳动。
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两盏尚未熄灭的灯，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褚常青的嘴唇颤抖着，眼眶泛红。
他当然知道陆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天这惊天动地的一战，已经燃尽了陆循体内最后的生命。
从休眠舱中被唤醒，连根拔起浊灾拖到外太空，斩杀浊灾后立刻赶回天枢界域，然后又参与围杀妄灾。
短短时间内，接连与两只灭世灾厄战斗，每一击都在燃烧他本就不多的生命。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
就像是磨砺了三百多年的绚烂星光，终于在璀璨绽放之后，迎来将熄的落幕。
褚常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右手，咬破自己的食指，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将手指伸到陆循嘴边，声音沙哑：
“喝下去，我的血能温养你的身体，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
褚常青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循却只是摆了摆手。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抬不起来，但那只手坚定地挡开了褚常青递来的手指。
“小褚。”
陆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同砂纸在玻璃上摩擦。但他的语气，却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血还要温养其他人，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褚常青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怎么能叫浪费！你是天枢君，你是人类的九君之一，你不能.......”
“小褚。”
陆循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褚常青，那双只剩下余烬的眼睛里，有一种褚常青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星光，不是战意，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看透生死后，才会拥有的平静。
“你们并不需要我的领导。”
陆循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真正适合领导你们的另有其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且，这个时代，人类，璀璨如星辰。”
褚常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抓着陆循的手臂，仿佛只要他不松手，陆循就不会倒下。
陆循没有看他。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越过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落在灰界那永恒灰暗的天穹之上。
“虽然我肉身即将死亡，但我的灵魂永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九君，一直都是人类的九君。”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周的星光又黯淡了几分。
那些曾经璀璨如银河的光点，此刻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颗，如同深秋枝头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