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李怀节的回应，而是转过身，对刘振国说：“刘处长，把刚才李委员提到的那些材料，整理一份清单报给调研组。
调研组需要的，我们一样不少，全部提供。”
刘振国连忙点头。
王坚重新看向李怀节，伸出手：“李委员，我还有个行程要跑，今天多有怠慢，请多包涵。”
李怀节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王坚的手心很干燥，手指有力，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王主任客套了。三天后，我等你的报告。”
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的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各含深意，引人琢磨。
经信委的处长们松了口气，调研组的随行人员也收起了笔记本。
只有郭怀来，在走出数据中心大门的那一刻，压低声音对李怀节说了一句：“他要把水搅浑。”
李怀节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止于此。”他说，“三天后，他的那一份报告就是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会炸翻一批人。
而这一批人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这个炸弹的引信拆掉。
老领导，火力很快就会集中到我们头上。”
郭怀来稍一思考，立刻认定，李怀节的这个担心不是多余，而是现实，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
出门后，郭怀来没有回到自己的专车，反而几步追上李怀节，低声说：“怀节，车上说？”
李怀节点头，为他拉开车门。
上车后，郭怀来深吸一口气，问道：“怀节，我们就这样等着被集火吗？”
李怀节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老领导，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调研组的权限。
看得出来，王坚身上缠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是劝他脱身，还是连人带网一起扫掉，只能由省委主要领导来决断。”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郭怀来：“我们能做的，不是在这里等。我现在就去找秦省长，如实汇报今天的情况。”
郭怀来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只要秦省长能支持我们，我们就不是被动挨打。我们是在为省委的决策提供依据。”
李怀节说完，亲自拨通了秦汉的秘书周喜初的电话。
“周处长，秦省长下午有时间吗？我想汇报一下去经信委的调研情况。”
周喜初让他在电话里稍等，片刻之后回复：“领导说今天的行程不好压缩，让你明天上午八点来办公室。”
李怀节挂断电话，对坐在副驾上的小郑说道：“小郑，你下午把今天的调研结果形成报告，我明天早八点，要去秦省长办公室汇报。”
说到这里，李怀节面带歉意地看向郭怀来，笑着说道：“老领导，本来今晚我们应该吃个工作餐，初步定下调研结果的。
但今晚，我要去袁书记家请教一些事，我们只能是改天了。”
郭怀来爽快一笑，摆摆手：“我们之间就不需要这么客套了，累。按照调研规矩，调研结果以你这边的意见为主。
你让小郑整理好了之后，给我一份就行。”
李怀节深深看了郭怀来一眼，神情郑重：“老领导，改天一定。”
郭怀来没有推脱，只是表情沉重地点头。
看来，老领导对目前的形势也非常关注。李怀节在心中感慨：不然的话，怎么一听到自己找袁书记谈事，他就主动表示了支持呢？
说明袁阔海从京城回来的事情，郭怀来是知情的，他一直对局势保持着关注的态度。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今晚的谈话对李怀节的重要性。
当天晚上的六点半，李怀节带着许佳，开着他那辆油漆已经有点褪色，白色变成米黄色的老哈弗，来到了袁阔海的家。
袁逸飞两口子在嵋山，没有回来，家里只有陈阿姨。
陈阿姨看到许佳，直接把李怀节晾了起来，第一时间拉住她的手，开始唠家常。
李怀节也不见外，自己动手，给许佳倒了一杯白开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袁阔海回来。
袁阔海这个时间正在路上，在接省长关述之的电话。
关述之最初的时候，对袁阔海的业务能力不怎么了解，印象也就一般。
但是，有一种人是你越了解就越是钦佩。袁阔海就是这种人。
尤其是今天，关省长在星城市政府的调研，特别是房地产行业的前景探讨上，当他了解到星城是全国第一个做到全面禁止商品房预售的二线城市时，其中惊讶就难以形容了。
关述之是财税出身，对金融业当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他当然清楚，剥夺商品房预售的政策意味着什么。他不但知道，而且了解的远比一般干部更为全面、深刻。
表面上看，星城市政府只是在规范房地产销售方式，毕竟交了钱却拿不到房，还要还银行房贷的极端情况也不是三起两起了。
但实际上，袁阔海的这个举措是在剥夺商品房身上最大的光环——金融属性。
这不是简单的规范市场，而是在主动挤压房地产泡沫，倒逼资金流向实体经济。
这种决策的难度和风险，关述之懂，如果没有一颗始终为民谋福的公心，袁阔海是不可能冒险的。
好在关述之一番调研下来，房地产市场并没有因为这么严苛的销售制度遇冷。
结果甚至有些超出关述之的预料，负面影响很小，而且正在快速恢复当中。
关述之在电话里首先肯定了星城房地产市场的健康，紧跟着就肯定了星城市政府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房地产调控措施。
他表示，虽然目前星城房地产市场的表现超出预期，但这种改变性质的改革举措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检验。
如果到今年的年底，星城房地产市场还保持着当前的健康状态，他会提议在全省范围内推广禁止预售的销售制度。
袁阔海对关述之的肯定表示了感谢，对他的支持态度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他表示，星城房地产市场能够推行新的销售制度，不是他个人的功劳。
这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担当，是当时的省委书记廉克明同志全力支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