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怀节准备起身告辞，金逸贤笑着问了一句：“大数据局的挂牌时间确定了吗？”
“快了，就在这几天吧。”李怀节说，“挂牌后，我得立刻把刘副书记要的东西交上去。”
“什么东西？”
“部门分类清单。”李怀节解释，“哪些部门愿意共享数据，哪些不愿意，哪些是因为政策法律卡着，暂时交不了。
刘书记让我三天后报上去。”
金逸贤一听就皱眉头：“这哪是让你报情况，这是让你去给省直部门贴标签呢。
谁好谁坏，全凭你一张单子。
你要真就这么直接报到省委，不是把把兄弟单位全都得罪一遍了吗？”
李怀节点头，有点感慨：“是啊！愿意积极配合的，你给他标出来，他的领导在其他单位面前就失了威望，在自己单位也不好树立威信；
不愿意配合的，你给他标出来，这是典型的打小报告；
确实又碍于程序或者法律法规的，你给标出来，是在给省委出难题。
而且，这个分类清单的主观成分又是这么明显，一旦清单递到省委，想要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这里，李怀节笑着看向金逸贤：“所以我想在挂牌那天，把这份清单的事，当众跟关省长汇报一下。
刘书记要的，我肯定给。
只是这清单牵扯太大，我不能偷偷摸摸往上报。得让全省都知道，这是省委要走的程序。
秘书长，您看我走这么个程序，合规吗？”
金逸贤愣了一秒，随即笑出来：“好小子。刘东海给你埋雷，你倒好，直接把雷埋到他脚下了。
不过，你这样做还是太直接了一点。
我建议你，回去就向省政府办公厅，书面汇报省委要搞分类清单这个事，并请求办公厅的协助。
等到挂牌那天，再和关省长提一提。这样请示程序就算是走到位了。”
“谢谢金叔的点拨。”李怀节点头，“有了省政府办公厅的协同通报，我回去再开一个传达会，向大家传达省委刘书记的指示精神。
这样的话，这件事情的高度，也就上升到了省委重视这个程度。”
金逸贤啥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笑，那笑容里头有鼓励，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对他这样的斗争好手，李怀节这一招都堪称“阳谋”，他不信刘东海能够在这件事情上干净脱身。
回到筹建处，李怀节没有半点拖延，立刻通知杨用晦，请他把筹建处处级以上干部都集中起来，开个传达会，他要传达省委刘书记的指示精神。
会上，李怀节首先讲了刘书记很关心大数据局的成长，对大数据局的当前处境很理解，对大数据局开展工作表示了坚定的支持。
他指示大数据局，要克服新部门作风偏软、底气不足的老毛病，要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特别是在数据对接这一块，省委要求大数据局做一份分类清单，把其他省直单位的对接态度一一标明。
“刘书记强调，‘大数据局筹建处这次的汇报只写‘存在阻力’，不写阻力来源。
这叫把矛盾上缴，又把责任推给兄弟单位。程序不是这么走的，
也不能这么走’，我深以为然。所以，我坚决支持省委拉清单的方式。
大家怎么看？”
会场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直到会议冷场。
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王道。
这个时候，孙振云副局长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之前在统计局干了小二十年，接触到的其他兄弟部门算多的。
就我这么多年接触下来的印象，李局，如果没有省委发函，我们自己拉清单，这个事情好说不好听啊。”
“有什么不好听的？”李怀节故作不解，他要借孙振云的口，把这里面的东西向筹建处的同志们说清楚，“是怕兄弟单位不理解？”
孙振云在心里苦笑一声：理解了才有鬼！
“李局的顾虑我认为是正确的，兄弟部门确实很难理解。”孙振云很配合，“他们会认为，我们这是在给大家贴标签。”
这个时候，钱海平突然插话进来：“李委员、孙局，我认为贴标签也得贴。
一来，有利于我们推动数据统管工作；二来，这是省委的决策，我们只是执行单位，有怨气也怨不得我们。
况且，我认为刘书记说得很对，我们不能笼统地说‘存在阻力’。
阻力是什么，来自哪里，必须说清楚。这是对我们自己负责，也是对兄弟单位负责。”
这个时候，大家全都明白过来，原来这份清单，是一大把尖刺，是要扎人的。
卫显荣看着一直安静倾听的李怀节，语带担心：“李局，我担心的是，这份清单一旦交上去，就等于把矛盾公开化了。
那些被列为‘主观不愿交’的部门，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告状？”
李怀节苦笑着摇头，又点头：“设身处地地为兄弟部门想一想，他们确实是受了这个委屈。
可我们能怎么办呢？
为了消除他们的委屈，工作就不干了吗？
这不可能！
可我们也不能蛮干。
既然我们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不足，为什么不向省政府办公厅求援呢？！
再说了，就我们这个筹建处的规格，也没有底气向其他兄弟部门要求配合啊。
必须得等到局挂牌才行啊。
所以，我的意见是钱局长和杨主任一起，这两天跑一跑省政府办公厅，请求协助。
筹建处也要抓紧挂牌的准备工作，随时等待省委省政府的通知。”
杨用晦在一旁补充问道：“李局，如果我们得到了政府办公厅的支持，通告函件用什么基调合适？
是实话实说？还是稍微艺术加工一下？”
“有区别吗？”
面对李怀节的反问，杨用晦说得也很直接：“区别就在于，我们实话实说就变成了告黑状的，这一点不管省政府办公厅怎么配合我们，都改变不了这个性质。
稍微艺术加工一下，其实也就是给其他省直部门一个台阶下，对将来的公共关系处理更有利一些。”
“告状？”李怀节笑了，笑里带着一丝冷意，“我们是在陈述事实。如果连事实都不能说，那还谈什么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