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眼前吧，纪家四代为官，一直没有出衡北省，各个厅局都有亲戚。
这些亲戚或许官并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但是，在他们的世代经营之下，已经和衙门一起，成了铁打的营盘。
李怀节很清楚，张汉良也好、盘石琪也罢，甚至更早些时候，在政法系统说一不二的洪瀚升，在势力稳固这一块，都完全不能和这些本土世家相比。
纪家更是从建国初期，就在交通系统深耕，人脉之广，影响之深，早就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纪一星虽然只是正科级干部，但背靠纪家这棵大树，在衡北省，特别是交通系统里，算是个人物。
杨明算什么？
一个连正经生意都做不明白的普通人，凭什么能被纪家看上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冷水养殖资源的文件已经递到了省政府，纪家这是要双管齐下。
一方面通过正规渠道推动“资源资产化”，另一方面在民间布局，提前占据资源。
等到政策落地，他们就成了既得利益者。
而杨明，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怀节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纪家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是稳，而且足够恶心人。
杨明如果真的陷进去，自己这个做小舅子的，到时候是管还是不管？
管，就是徇私；不管，二姐那边怎么交代？
带着这些情绪，李怀节回到了家中。
许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到李怀节回来，她放下书站起来：“回来了？外面雨这么大。”
“嗯。”李怀节把餐盒放在餐桌上，“趁热吃。”
许佳走过来，打开餐盒，一股酸香立刻弥漫开来。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还不错。”
李怀节看着妻子满足的表情，心里那股烦躁稍稍平息了些。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刚才我给二姐打电话了。”李怀节开口。
许佳放下筷子，转头看他：“二姐夫是不是又惹事了？
还是说，你被人连带着敲打了？”
“是纪家，建国初期就深耕衡北省交通系统的纪家，盯上他了。”李怀节说得很直接，“想通过他染指红星市的冷水养殖资源。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敲山震虎，反正让我担心了。”
许佳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纪家，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和自己家非常相似，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地理区别。
当然，如果抛开政治素养的话。
“怀节，我得提醒你，红星市的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恐怕被人盯上了。
而且，盯上的人，只怕来头不小，纪家很可能只是马前卒。”
许佳的这个判断，是李怀节没有想到的：“为什么？不过是一些经济利益，不值得吧？”
许佳一边思考着，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小块酸菜放进了嘴里，慢慢感受着口腔里的鲜香和酸爽。
李怀节看着她斯文的吃相，胸中的烦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起身走进厨房，拿来汤碗和调羹，放到许佳面前：“佳佳，酸汤才是精华，你尝尝？”
许佳没有去摸碗筷，而是顺势拉住李怀节的胳膊，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和紧实，轻轻搂住。
“坐我旁边嘛，”许佳有了身孕之后，要比之前黏人一些，“我们边吃边聊。”
“我去炒个青菜，冰箱里昨天的剩饭，放几个鸡蛋炒一炒，你也吃一口？”
许佳笑着说道：“我都做好了，主食就是蛋炒饭，你去端过来，我们一起吃。
我跟你说，别小看你搞的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现在，你的这个项目在生物学术界很有名。
关省长的爱人林放梅教授，前两天还跟我说，她的一个搞生物学的同学，想等着冻干粉实际投产之后，带一个团队来现场观摩学习呢！”
李怀节愣了一下，这还没怎样呢，就名声在外了？
“我虽然是外行，却也明白，能从大鲵这种特殊原料里提取出高活性肽，还做到规模化、标准化，这本身就是个了不起的事。
但是，了不起到让教授带一个团队现场观摩学习，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许佳轻轻抿着嘴唇，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思考：“老公，这种生物活性肽国内几乎没有市场，都是国际着名的医疗机构和高端医美公司在采购。
我查了下资料，目前的价格已经超过等重黄金的三倍。
如果红星市的这条生产线投产了，你认为国外的资本会怎么想？”
李怀节沉默了。
“所以，老公，这个项目其实比下金蛋的鸡价值更高，京城有人看上了，也不足为怪。
不过，你得和二姐夫说清楚这里面的事。
我们说完了，他要是闭着眼睛往下跳，我们也没办法。”
这个时候的许佳收起了所有的柔弱，她盯着李怀节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绝不允许别人来绑架我的丈夫。
不管用什么方式来绑架，都不行！”
李怀节轻轻拍了拍许佳的后背，感叹了一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我当初把金承泽推到监理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个局面。
谁知道，对手居然这么阴险，从我亲戚这里下手。”
许佳再次点头：“二姐夫这个人做的这几件事吧，都说明他眼皮子浅，看到利益就看不见风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跟二姐说清楚了。”李怀节的声音冷静下来，“杨明要投资，我不拦。
但红星市不能碰。如果他不听劝，非要往里跳，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许佳看着丈夫，忽然轻声问：“怀节，如果到时候杨明真的出事了，二姐来求你，你只能保证他不会受到不公正待遇。
其他方面，伸手就是越线了。”
许佳的话题很尖锐，尽管她说的语气很温和：“这个口子不能开。
你今天保了一个杨明，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杨明跳出来。
大鲵项目是一面政治旗，旗不能倒。”
李怀节点点头，再次拍了拍许佳的后背，小声说道：“我都明白，也都跟二姐说清楚了。
现在，就看二姐的手段了。”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许佳的性格很温柔，但在原则问题上，比谁都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