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之内,空气顿时变得无比沉静、厚重。
外界的一切声响、瘴气的流动、乃至那无孔不入的阴湿寒意,都被彻底隔绝。
更奇妙的是,一股温厚纯正的艮土生机悄然弥漫!!
众人激战后的疲惫、脏腑的隐痛、甚至迟慕声手背上那恼人的刺痒感,都在这股暖流般的滋养下,明显地减轻了!
萦丝与晏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眸底再安下几分…..
兑宫的银丝符阵依旧在最外围警戒,而内层这尊“艮山钟罩”,则提供了近乎绝对可靠的最后壁垒。
两层相扣,一软一硬,像把他们从不安的迷雾里硬生生“钉”住。
艮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护在光罩中央、脸色依旧苍白的迟慕声。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嘱托、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诸君,定要等我。”
下一刻,艮尘脚下一沉!
土地无声下陷,像大地为他开了一道门。
“嗡——”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
艮尘的身影在棕光里一晃,便如沉入深土,瞬间消失!
艮炁全开,连余影都被泥与雾吞得干净!
唯有那份属于山岳的、沉稳而决绝的炁息残韵,在空气中短暂停留了一瞬。
旋即,也被夜色吞没…..
…...
岳姚望着那空处,眉心微蹙,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极轻的、带着颤音的祈愿:“师尊……千万小心。”
下一刻——
白兑冰冷的声音已响彻营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各宫依序,即刻休整!”
“安营!拾柴!药宫炼制补气丹丸!其余人等,运炁调息,尽可能恢复!”
“震宫之人,雷炁损耗最重,优先服用丹药,闭目凝神!”
命令一下,众人如同精密的部件再次运转。
绿春和疏翠快速收集附近相对干燥的柴火,在光罩中心重新架起一小堆篝火;
药尘已取出随身小巧药炉,与潜鳞、霜临等人配合,开始调制简易却高效的恢复药散;
震宫诸人,包括被强行按下的大响、大畅都盘膝坐下,接过丹药服下,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
柳无遮、风无讳等人则散在光罩边缘,虽在调息,耳目却始终警觉着外界。
陆沐炎也缓缓坐了下来,闭上眼。
她将胸口那团几乎要炸开的悲愤与无力,硬生生地、一点点地压回丹田深处…...转化为离火运转的燃料。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现在,是必须忍耐、必须等待、必须将状态调整到最好的时候。
自己…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根本无法像艮尘那样独探险地,完全无法像白兑那般统御全局,不能像风无讳一般加入进攻防守的任何一场战斗,更不能像少挚一般沉心静气…...
她能做的,只有做好眼下的每一件事。
调息。
恢复。
然后…… 等待黎明。
或者,等待那最终决战的时刻。
等一个能把这座山的谎言与血债,一刀劈开的时机。
银丝低鸣,符光静转。
棕黄色的山岳之钟如一口倒扣的古鼎,巍然罩住整片林地。
结界之内,二十八人静坐、半跪、靠树而立——
像一群被迫收敛锋芒的猛兽,在夜色与雾气的夹缝中,默默舔舐伤口,积蓄下一次爆发所需的全部力量。
结界之外,黑暗与雾气翻涌不休。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
子时的脚步,近得几乎能听见。
……
…...
白兑蓦地睁眼。
那双被【眼睑固定器】覆盖的眸子,在符光中泛起冷冽的幽暗色泽。
“——子时,至。”
清冷的三个字,像叩响了通往未知的闸门。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结界内各色微光亮起!
空气,骤然绷紧。
不是声音的变化,而是气场的变化,像一根无形的弦,被人猛地拉到极限!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运转体内精炁,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出手。
离火在灼兹、淳安掌心凝聚成炽白光球;
雷蟒臂上锁链雷纹乍亮,震宫众人的雷炁在经脉中低伏游走;
柳无遮指间风刃隐现,巽宫众人的风炁贴着皮肤旋转;
连一直萎靡的迟慕声,也强撑着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雷炁。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炁息提至巅峰,目光如电,死死锁住结界外那片扭曲动荡的黑暗。
防御?攻击?
无人知晓下一秒会迎来什么。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深呼吸。
呼吸,被压到了最轻、最缓,近乎停滞。
时间,在死寂中黏稠地流淌。
一个呼吸。
五个呼吸。
十息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结界边缘、钉在雾里、钉在那片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黑暗中。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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