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交错、反扣、压合——
指节的角度极其别扭,甚至带着几分违逆常理的生涩!
显然,艮尘也是第一次结出此印!
而下一刻,印成,隐隐与大地的呼吸产生了某种共振!
他脚下的地面,原本是松软潮湿、覆盖着腐叶的泥土,此刻竟以他双足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化!
土壤颗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凝聚,色泽由黑褐转向更坚实的棕黄,质地从松散变得密实,甚至隐隐泛起一层类似岩石的、粗糙冷硬的光泽。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土地,正在从“土”的本质,向着“山石”的性状缓慢而坚定地转化!
那不是“控土”。
也不是“借势”。
更像是……剥离。
脚下那片本该一体的泥土,忽然“分层”了。
柔软的表层像是被无形之手剥离,退让、沉降,而更深处的“骨”被牵引出来——
那不是土,而是山!
明明仍是泥地,可触感却在刹那间变得坚硬、厚重!
仿佛某段被埋在地下的山脊,被强行唤醒了一瞬。
艮尘眸中精光湛然,低声开口,声音贴着地面滑过:
“坤载艮止,形质轮转——”
“山地剥!”
没有轰鸣。
没有炁浪。
天地安静得近乎冷漠。
可“剥”字出口的刹那!
营地那边——
二十八人所在的艮山盾结界内,篝火依旧,众人或假寐或调息,空气似乎毫无异样。
风没有变,雾没有散。
但若有人细心观察脚下——
那些铺展的落叶与浮土之下,更深层的、被艮山盾光罩笼罩的泥土,正发生着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蠕动与汇聚!
细小的土粒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朝着某个中心点缓缓流动、堆积!
甚至在边缘处,清晰凝结出几块指头大小、质地异常坚硬,棱角分明的土块!
仿佛这片被守护的土地,其内在的“性质”正被远方某个源头强行牵引、重塑!
而此刻,远在十数里外的艮尘,感知中却截然不同。
在他施展“山地剥”的瞬间,识海,仿佛与脚下这片哀牢山脉的浩瀚地脉短暂相连!!
无数驳杂混乱的地气、阴煞、生机、死寂……
如同奔腾的地下暗河,在他意识中轰然流淌!
而在这片混沌之中…...
一道极其清晰、凝练、散发着独特古老韵味的棕色光丝,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烽燧,自他脚下延伸而出,无视地形阻碍,笔直地指向山林另一侧某个深邃的方位!
那方向传来的气息……
不是推算。
不是占卜。
而是大地本身给出的方向。
厚重如母,藏纳万有,却又带着一丝非人非妖的、迥异于此方天地的疏离感!
肙流掌门留下的炁机!
艮尘蓦地睁眼,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尽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原来在这。”
不再有半分停留,他脚步骤然一踏!
这一次,周身与那道感知中的“棕色光丝”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大地延伸出的一缕意念,贴着地面疾掠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那方向绝尘而去!
…...
…...
营地,帐篷之内。
陆沐炎静静躺在铺着干燥苔藓和衣物的简易地铺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迟慕声也被药尘安置在不远处,颈侧卵泡在药尘施针后似乎稳定了些,此刻也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药尘则是在帐篷一角盘膝打坐,面前小炉文火慢煎,药气袅袅。
长乘与少挚分坐帐篷两侧,闭目调息,如同两尊守护的门神。
但是…...
此刻的陆沐炎,虽安静地躺着。
可是她却“知道”自己醒着。
她的身体,似乎正被困在一个极其古怪的状态里。
意识清晰,思维流转。
她能‘听’到帐篷里药炉微沸的咕嘟声,能‘感觉’到身下铺盖的粗糙触感,甚至也能‘感受’到篝火隔着帐篷传来的微弱热意…...
她能“看见”。
能看见帐篷顶布随风轻轻起伏,看见药尘盘膝而坐,气息平稳。
少挚与长乘守在两侧,迟慕声也在一旁沉沉而睡。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重量压住。
像是浇筑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沉重得无法撼动分毫。
她想睁开眼,眼皮似有千钧,想动一动手指,却完全掌控不得。
意识是清醒的锚,身体却是搁浅的船。
喉咙发不出声,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而黏滞。
像是被困在一场半醒的梦里,又如同沉在万丈深海之底。
而就在艮尘施展“山地剥”、远方地气被引动、营地泥土发生细微凝结的同一刹那——
长乘与少挚,几乎是同时,倏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自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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