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来啊…...”
那哭声,在死寂的山洞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可就在这时——
绯刹猛地抬起头!
那张泪痕与血痕交错的脸,忽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剧烈地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
某个被遗忘了太久太久、此刻却猛地浮现的记忆——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穿了她的脑海。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那是启明院长的声音。
是第一次哀牢山出发之前,在易学院大殿里,那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最后一次告诫所有即将踏入哀牢山深处的弟子们的话——
【“绝对不能自杀。”】
绯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她懂了。
她终于懂了。
如果……如果她能再撑一会儿……
如果……如果她没有眼睁睁看着李信罡……
如果……如果她能早一瞬想起这句话……
至少……至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嘶嚎,骤然炸开!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质问,而是纯粹的、将自己撕碎的崩溃。
绯刹疯狂地挣扎,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像要把那一段记忆扯出来掐死!
那双枯瘦的手,用力到仿佛要把自己的头皮都扯下来!!!!
白兑再次出手。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霜白的流光,瞬间掠至绯刹身前。
手腕再动——
依旧是那道无声无息的剑气,依旧是那精准到残酷的力道。
“呃……”
绯刹的身体一软,倒在她怀中,终于陷入了没有噩梦的昏睡。
白兑没有低头看她。
只是抬手,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白兑站起身来,声音清冷如初,却又透着一种压到极限的、近乎脆弱的平稳:“探查缚师祖、绯刹伤势。”
她顿了顿。
“处理……处理李信罡的遗体,包裹好。”
又是顿了顿。
白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回院内。”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滚了滚,再开口时,已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澈:“探查洞穴四周,有无缚师祖亲笔记录的探查信息,那张最后的线索,是否在洞内。”
“在!在——就在那儿!!”
王闯几乎是嘶吼着应声!!
他指向洞穴深处,指向那片被更浓的黑暗笼罩的角落,手指颤抖,声音也颤抖!
但那双眼里,终于有了一点除了绝望之外的东西——
那是老缚留下的,最后的线索!
灼兹立刻上前一步,猛地掐诀,周身红发扬起如火浪翻涌:“离为火!”
“轰——!”
不是暴烈的焚烧,而是温柔的引燃。
洞穴内,那些散落在角落的枯枝、那些不知被遗忘了多久的残烛,一瞬之间,同时亮起!
火光跳跃,明灭不定,将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黑暗,一寸一寸地逼退。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了。
地上。
一颗头颅。
孤零零地,滚落在角落。
那头颅上的蛆虫,正缓缓蠕动着,在那张曾经英俊凌厉的脸上爬行。
可奇怪的是,它们绕开了那道眉间的疤痕——那道闪电形的、银白如雷纹的疤痕。
那是……
是九霄的脸。
那个37岁、眉间一道闪电疤痕、黑发中掺着几缕银丝的剑尊。
那个剑出时乌云压顶、孤高如寒崖悬剑、目光所至皆如待斩之敌的九霄。
此刻,他几缕碎发胡乱贴在额前,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
黑发中那几缕银丝,在火光下反射着惨淡的光。
他的眉峰依旧如剑,鼻梁依旧高挺,下颌线条依旧分明——
可这一切,都凝固在一张死去的、被蛆虫爬满的脸上。
不远处,是一把扇子。
扇面画着雷云纹,展开时能释放微弱电流——
那是惊棠的扇子。
扇子旁边,是一朵金属制的海棠花,花瓣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
那是惊棠发间的那一朵。
是她用来悄悄电人,随后插进发间,总是璀璨闪在耳旁的那朵海棠。
另一侧。
一只断臂。
是右臂。
臂上缠着一条雷纹锁链,锁链末端没入断口处那早已干涸的血肉之中。
锁链上,隐隐可见一道蛟龙的纹身在游动、仿佛在挣扎、在无声地哀嚎。
那是苍隼的右臂。
那个眼尾微微下垂、眸色沉静如深潭、一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的苍隼。
那个右臂缠着雷纹锁链、锁着蛟龙残魂、冲锋时如雷暴突袭的苍隼。
那个——
漱嫁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不,不是攥紧。
是掏空。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层本就苍白到极致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彻底褪尽。
她看见了那个断臂。
看见了那条雷纹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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