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千代田区,三连邦联络中心地下三层。
牧羊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七份行动终止报告。窗外没有风景——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只有灰色的混凝土墙和一盏永远不会关掉的日光灯。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像一只苍蝇被关在灯罩里。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面前的咖啡杯空了四次,又被续上四次,最新的这一杯已经凉透了,杯沿结了一圈褐色的咖啡渍。
七份报告,七个行动单位,七种不同的失败方式。
荣成中继站——三名樱花国籍人员被地方公安当场抓获,装备箱里的军规卫星中继器完好无损,连开机密码都没来得及输入。石岛渗透组——两人在废弃码头被蹲守,蹲守他们的人不是海警,不是军队,是几个穿着涉水裤、自称“捞海带的”。威海市区阴阳组三人——法器全部报废后试图用C4炸一座空楼,被当地街道办退休副主任举报,出警速度比他们装药的速度还快。水下蛙人组——主动上浮弃械,三个前菲律宾海军特种兵被海警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领头的那个一直在用塔加洛语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翻译过来大致是“水底下有神”。福星三号——海警在威海港外截停,船主是一个叫陈阿土的宝岛老渔民,对船上信号截获器的存在似乎真的不知情。伊东零——任务核心感知单位,在船上晕厥,醒来后电磁感知能力大幅下降,医疗评估认为不再具备情报价值。
最后一份报告是关于高木宗一郎的。牧羊人翻到这一页时,手指顿了一下。报告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四月十一日登上泰山,次日下山。随身法器全部损毁。下山后与伊东零同车返回东京,未接受任务简报,直接返回私宅。身体状况平稳,精神状况未评估。
牧羊人把七份报告摞在一起,对齐边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黑色的销毁章,在每一份报告的封面右下角盖上“TERMINATED”的红字。盖到高木那份时,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盖下去。他把高木的报告单独抽出来,放进了桌面左上角一个标着“待归档”的铁丝文件筐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二十七年情报生涯中从未做过的事——他打开了自己的私人保险柜,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用防火布包裹的金属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编号,没有级别章,没有开封日期。他输入密码,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七份文件。最早的一份是六年前的——黄岩岛水下异常影像分析报告,结论栏只有四个字:无法识别。最新的一份是一年前泰山附近异常能量波动的卫星截获数据,结论栏同样是四个字:分析失败。
他把高木的报告放在这七份文件上面,合上盒子,重新输入密码锁好,放回了保险柜最底层。然后他关上保险柜的门,转盘复位,咔嗒一声,锁芯归位。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日光灯管发了很久的呆。
二十七年来他为大漂亮星搜集过无数关于华夏的情报——军事部署、科技进展、经济数据、政治动态。但这七份文件里记录的东西,他一次都没有上报过。不是不想报,是没法报。报告怎么写?“华夏拥有疑似由神话生物构成的防御体系”?他会在报告提交的当天被召回兰利,接受精神评估,然后以一个体面的理由提前退休。没有人会相信他。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但他必须想办法让某些人开始相信。
牧羊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五角大楼东亚战略评估组的加密专线。电话那头响了三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接了起来——那是他的老搭档,评估组副组长大卫·霍普金斯,一个圆脸秃顶的胖子,在五角大楼地下室的隔音会议室里坐了十五年,负责把各种情报翻译成国防部长看得懂的语言。
“大卫,是我。”牧羊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老了三岁,“你还记得你去年跟我聊过的那个‘非对称未知威胁评估框架’吗?你说五角大楼没人愿意在上面签字。现在我想跟你聊聊。”
“等等,”霍普金斯的声音警觉起来,“你说的‘聊聊’是假设性的还是——”
“不是假设。”牧羊人打断了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翻开你抽屉最底层那份尘封的框架文件,重新起草一份评估请求。标题就叫‘华夏非传统防御能力初步评估’,目标区域——泰山。”
“泰山?那座山?”
“对,就是那座山。不是山本身,是山里住着的东西。”
霍普金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你确定要我把这个提交上去?”
“先别提交。先准备好。等我从虹口道场回来找你。”牧羊人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将桌面上那份档案夹塞进碎纸机。碎纸机运转时发出刺耳的噪音,把牛皮纸封面和里面的文件全部吞成了细条。他盯着碎纸机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陈阿土在审讯时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还活着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