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陈家俊昨天晚上还趴在她耳边说,等舅舅手术做完,就带她去吃她念叨了好久的正宗螺蛳粉。
那些还暖得发烫的约定,此刻像被风刮得晃悠悠的纸片,她生怕下一秒就被吹得没了踪影。
三个小时过去了,四个小时过去了……
“雅兰,你看!”就在李雅兰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邵芷晴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声音颤儿哆嗦。
李雅兰猛地站起来,膝盖在台阶上磕了一下都没感觉到疼,眼睛死死盯着从大门里走出来的那个熟悉身影,眼泪瞬间决堤。
“家俊!”她几乎是扑着冲过去的,整个人连带着浑身的颤抖砸进他怀里,战战兢兢:“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人难为你?”
“我没事。”陈家俊的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脸色白得几乎没了血色,短短几个小时,下巴上已经密密麻麻冒出来一层青黑的胡茬,扎得人眼尾瞬间发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邵芷晴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珠珠,悬着的心“咚”的一声落回实处。
她抬手狠狠拍了拍胸口,泪珠像沾了晨露的碎星,挂在眼睫上晃了晃,没等落下来,就被她用手指轻轻蹭进了指缝里。
“没受委屈我就放心了。”汪荣轩攥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指节上压出来的白印子半天才消下去,憋了一上午的那口气,总算顺了过来。
所有人都坐进汪荣轩的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那些在外头飘着句句扎人的风言风语,一下子就全被隔绝在了车厢之外。
车厢里彻底静下来的瞬间,刚才还绷得快要断裂的那股劲儿,才顺着每个人的后脊一点点慢慢松下来,连呼出来的气息里,都还裹着点没完全散干净的慌乱。
就在这时候,陈家俊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赵洁打来的。
他手指有点发僵,摁了好几下才接起来:“喂,姐。”
电话那头赵洁的声音刚传过来,就裹着沉甸甸的愧意,哑着嗓子往他耳朵里钻:“家俊,对不住啊,姐这次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平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哪能怪你啊,你原先也半点不知情。”
“那个郭振亚真是脑袋被驴踢了,他自己本来就是公司最大股东,凭每年的分红和工资,早就是当地数得上的人物,放着好日子不过,犯得着去动那点歪心思吗?”
“可不是嘛。”
“最可气的就是那几个小股东,全是当年郭振亚接济过的穷亲友,当初投原始股的时候就掏了点零花钱,要不是郭振亚当年念旧情拉他们入行,他们到现在说不定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连个稳定的赚钱门路都摸不到,现在倒反过来拿着点鸡毛蒜皮的知情权,揪着这点事咬着不放,半点不念当年的情分。”
“倒也没法完全指责他们,他们只是依照董事会的章程行使自己的知情权,这本就是规则里明确赋予他们的正当权利。”
“你放心,我凌晨就全跟他们掰扯清楚了,事情已经彻底解决,没人再揪着你不放了。”赵洁的声音松下来,带着点爽利。
陈家俊猛地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姐,那三十万我这两天就转给你,不能让你平白担这个损失。”
“傻小子,跟姐还见外?我手里不差这三十万,这钱我来退,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又急着用钱,哪能让你掏腰包?我就是没料到,他们居然拿着这三十万,把你逼成这样。”
这话一字一句飘在车厢里,好几次想开口说话的汪荣轩,喉咙滚动了好几下,那句“钱我来出”都顶到舌尖了,他看看后座还沾着点尘土的陈家俊,又看看旁边红着眼睛的李雅兰,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知道,这时候说出来,反倒把赵洁这份实打实的心意给搅黄了。
李雅兰双手攥着衣角,眼眶早就饱含泪水。
她望着陈家俊接电话的侧脸,又听着电话那头赵洁亮堂堂的声音,鼻子酸得厉害,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原来在这乱糟糟的事儿里,有人愿意为你扛下委屈,有人愿意把真心往你手里塞,连一句多余的计较都没有。
刚才那些堵在胸口的痛苦,这会儿全化成了热乎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最后悄悄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没想到赵洁居然把所有事全揽到自己身上。”汪荣轩望着远处的街景,百感交集。
“她是不想把家俊拖进这趟浑水里,能遇上这样肯真心护着你的人,这份交情实在太难得。”邵芷晴若有所思。
汪荣轩没再多说,发动汽车引擎,平稳地汇入车流,没花多少时间就把车开到了他们落脚的酒店楼下。
几个人并肩走进大堂,乘电梯往楼上走,刚走到房门口还没掏房卡,陈家俊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表弟的名字。
他赶忙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表弟激动的声音:“表哥,我爸的手术顺利做完了!医生说要是再晚送来半小时,后果根本不敢想,我们一家子都记着你的大恩大德,要不是你的帮忙,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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