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一拍大腿:“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吗?补上补上!”
刘婷婷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你出来得太晚了,没有准备你的饭。你还是去食堂啃你的酱猪蹄吧!”
田平安望着她的背影,哀嚎道:“大师兄,你也太狠心了!吃排骨大包子的时候不叫着我!好歹我也是刚恢复自由身的人,连顿接风宴都不给安排?”
刘婷婷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冲他挑了挑眉:“那你现在去啊!跟我走啊?”
田平安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还是算了吧,我还没有给我未来的丈母娘准备生日礼物呢!空着手去,多不好意思啊!”
刘婷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就要砸过来:“你找打!”
田平安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住脑袋,笑嘻嘻地说:
“嘿嘿,我还是去食堂吃吧!再见再见!祝你妈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他一溜烟地窜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下午两点钟,阳光正烈,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光。田平安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拉着刘婷婷,一路颠簸着驶进了县政府大院。
县政府大院倒是气派,门口两根水泥柱子刷着白漆,上面挂着“龙海县人民政府”的白底黑字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院子里的花坛种着月季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办公楼前,奥迪、桑塔纳,一辆比一辆干净,跟田平安那辆灰扑扑的破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田平安把车停好,拍了拍方向盘:“瞧瞧人家这院子,再看看咱们公安局那个破院,差距啊!”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下车。别让钟县长等急了。”
两人整了整警服,走上办公楼前的台阶。门口的值班室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老头,看到他们穿着警服,问了句找谁,田平安报了钟县长的名号,老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说:“上去吧,三楼,钟县长在办公室等你们。”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来。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棕色的木门,门上都挂着铭牌——“副县长办公室”、“秘书科”、“综合科”。走到最里头那间,门上挂着“县长办公室”的牌子,门虚掩着。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田平安推开门,探头一看——好家伙,这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一张老式的办公桌,上面铺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文件和照片。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夹。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绿油油的叶子伸展开来,给这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气。
钟县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多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红润,一看就是平日里吃得好、睡得香的主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着,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肚子微微隆起,像个弥勒佛似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耳——那只耳朵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颜色比右耳鲜艳一些,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只义耳,据说是早年在一次事故中失去的,后来装了只假的。私下里,人们都叫他“一只耳县长”,当然,没人敢当面这么叫。
看到他们进来,钟县长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
“小刘,小田,来了?走,咱们到小会议室谈,那儿宽敞。”
说着,他领着两人穿过一道门,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三人分别在会议桌旁落座。钟县长坐在主位上,田平安和刘婷婷坐在他对面。刘婷婷从包里拿出材料纸和钢笔,摊在桌上,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这时,一个年轻的秘书端着托盘轻轻敲门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茶杯是那种老式的白瓷杯,上面印着“龙海县人民政府”几个红字,茶水碧绿,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趁着秘书倒水的工夫,田平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钟县长那张白胖的脸上,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说起来,他跟这位“一只耳县长”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在那个老旧的公厕门口。
那时候他刚刚重生,是带屎而来的,急匆匆地要冲进公厕,被看厕所的老太太拦住了,伸手要他交两毛钱的入厕费。
出来的时候,他梗着脖子跟老太太理论,非要人家出具发票。老太太被他气得直跺脚,嚷嚷着要找人来评理。还是这位钟县长过来给解了围。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替他解围的白胖中年人,就是新来的钟县长。
当时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为了两毛钱的入厕费跟老太太吵架,还被县长亲眼目睹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过后来,在他和刘婷婷抓获了三大贼王的庆功宴上,又是这位钟县长,让他彻底改变了对这位领导的看法。
那天庆功宴上,钟县长喝了几杯酒,红光满面,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非要刘婷婷当众亲田平安一口,说是愿赌服输。
刘婷婷当时脸都红到耳根子了,可架不住钟县长一再起哄,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在田平安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一口虽然轻得像蜻蜓点水,却把田平安闹了个大红脸——虽然他平时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但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被亲,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想到这里,田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老头儿,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秘书挨个倒完了水,朝钟县长微微欠了欠身,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正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