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是二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天。
临江的早春乍暖还寒。田野里的冬小麦已经返青了,嫩绿的麦苗在微风中起伏,像铺在大地上的一层绿色绒毯。永城村四组的路边,几株早开的油菜花已经冒出了金黄色的花骨朵,引得几只蜜蜂围着打转。
江春生骑着摩托车,朱文沁坐在后座上,两人沿着熟悉的硬石子村道往钱正国家驶去。昨天下午,钱队长的司机刘青松专程跑到城南工商银行找到朱文沁,说钱队长星期天在家请客,请的都是工程队的几个主要负责人,让江春生一定来参加,还特意叮嘱带朱文沁一起来玩。
早上九点刚过,摩托车就到了钱队长家前院门口。
朱文沁从后座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提出一袋水果——苹果、香蕉。
前院的铁栅栏门敞开着,两人在门外墙边锁好摩托车后走进院子,里面有不少是落叶的盆景,造型各异的盆景,枯干秃枝,仿佛没有了生机,整个家庭盆景园还在冬日休眠,只有黑松和罗汉松的枝叶依旧苍翠,只是盆土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霜痕。
前院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郑家明,正抱着一个裹在厚棉袄里的婴儿在转悠。他穿着一件深棕色带毛领的皮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能看见头皮,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不少。他怀里的婴儿被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听见脚步声,郑家明抬起头,脸上绽开了笑容。
“春生,文沁,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让我们家这小子也见见他江叔叔和朱阿姨。”郑家明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婴儿往外侧了侧,好让两人看清那张熟睡的小脸。
朱文沁凑上前去,低头看着那张粉嫩嫩的小脸蛋,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圆圆的脸蛋。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像吃奶一般的吸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声。
“好小好可爱啊,才三个多月吧?”朱文沁轻声问道。
“刚过了一百天,胖了不少。”郑家明笑着掂了掂怀里的婴儿,“生下来的时候七斤三两,现在都十二斤了,抱一会儿胳膊就酸。小家伙能吃能睡,就是晚上不肯睡,折腾人。”
“是吧!春哥,你看他的样子好好玩哦。”朱文沁招呼着拿起婴儿的小手,“你看他的小手手,好小好小。”
“小孩好玩吧?你们也抓紧生一个。”郑家明调侃地冲江春生挤了挤眼睛。
江春生笑了笑,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到郑家明身上。他想起前年国庆节钱霜出嫁那天的事——郑家明带着车队来接亲,钱霜一直不肯动身,最后在自己的见证下,钱霜拿捏着他的软肋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一个月不准碰她”。那时候郑家明应该是咬着牙接受,江春生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是好无情的条件。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钱霜在婚前给他立的一个下马威,现在总算变成了过去,时间真的是可以消化一切。两人最终还是恩恩爱爱,郑家明也如愿以偿了。
“想什么呢?”朱文沁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郑大哥的儿子都抱在手上了。”江春生收回思绪,冲郑家明点点头,“郑大哥,钱叔在里面吧?”
“在呢,老金老刘他们都还没到,景康义倒是来得早,正跟我爸在客厅聊郢南那边工程的事。”郑家明往客厅方向努了努嘴,“你们进去吧!后面有人抽烟,大霜让我在前面转转。”
两人提着水果走进后院。客厅的门大敞着,能听见里面钱队长爽朗的笑声。
江春生走进客厅,看见钱队长坐在他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隔着右边的茶几,坐着景康义——桥涵组的负责人,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和江春生差不多黑。他们的侧边还坐着袁红俊,机械班的班长,穿着一件公路部门专属的冬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钱队长说着今年几台机械的调配。
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和几个女人说话的声音。江春生听出有袁红英、有大霜、还有小梅的声音。
“钱叔叔,我也去给袁阿姨帮忙。”朱文沁说着把水果放在电视柜下的一个大格子里,转身去了厨房。
“嗯!”钱队长点点头,转眼看着江春生高兴地指了指和袁红俊旁边的沙发,“春生来了,快坐。红俊,去给春生泡杯茶。”
钱队长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没有扣纽扣的雪花呢短大衣,说话依然中气十足,显的精神很好。
“好呢。”袁红俊起身去给江春生泡茶。
景康义抽着香烟,和江春生打过招呼后,跟钱队长汇报起去年已经完成的郢南水泥路工程。那是总段去年年底验收的一个省级公路改造项。江春生听李同胜说起过,质量验收一次性通过,总段那边评价不错。
“郢南那个一公里水泥路项目虽然规模不大,但施工起来比较麻烦,过江的车辆,很大一部分都从那条省道上经过,特别又是跨集镇公路,交通复杂,两边新建的房屋的一层地面都比路面高,大家排水基本上就是直接往路上排,加上雨季,整段路面的路基都被水毁了,来往车辆半个轮子都在水里,像船。我一去,先抢水毁保交通。一边开沟排水,一边找了几家砖瓦厂,用了五千多方煤渣和碎砖渣,加了6%的水泥硬把路基填高了五十公分,然后再在上面加铺二十公分的石灰土基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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