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再撑一撑。
再撑一撑。
现在他们又见面了。
刘禹锡抱着柳宗元,用力拍着他的后背,把九年的苦都拍进那些手掌印里。“走,喝酒。”
柳宗元擦了擦眼泪:
“你请?”
“我请。”
“你有钱?”
“没有。”
“那你还请?”
刘禹锡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在手里掂了掂:
“够两碗,不够的话,把衣服当了。”
柳宗元笑了。
那是张卫国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刘禹锡不一样,刘禹锡笑起来是爽朗的、毫不顾忌的、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柳宗元的笑是浅的、含蓄的、像阴天里漏出的一道阳光。
张卫国坐在茶铺里,把那杯凉茶喝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长安城的街头,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拉着另一个青年的手,大步往酒肆走去。
那时候他们刚中进士,觉得天下在脚下。
现在他们头发都白了,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还在往酒肆走。
他觉得这两个人,可以陪一辈子的酒。
三月,刘禹锡在长安城里等任命。
朝廷让他回京,但没说给他什么官。
他就在那间借来的宅子里等着,每天读书、写诗、见朋友。
有一天柳宗元来找他,两个人聊了很久,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长安城现在的情况。
永贞革新失败后,当年支持革新的人死的死、贬的贬,朝堂上全是宪宗提拔的新贵。
这些新贵们春风得意,车马如云,把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挤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