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句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真写的是你这儿。”
“台阶上全是苔,草都长到窗户底下了。”
刘禹锡笑了。
“老丈别笑话我,这诗是写给我自己的。不是写给别人的。”
张卫国低下头,又往空碗里倒了一碗酒。
这句话他听懂了,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孔子的学生子贡说:老师住的房子虽然简陋,但里面的人不会因为简陋而变差。
刘禹锡是在用这篇短文回答那些嘲笑他住驿馆的人,也是在告诉那个住在他官舍里的李通判:
你住我的官舍,我住我的陋室。
你的官舍很豪华,我的陋室很破旧。
但住在里面的人,比你高贵。
张卫国端着酒碗。
他想起了在玄都观的那个春天。
这个人也是用一首诗,在说同样的话,你们这些新贵,不过是我走后才栽的树。
从玄都观到陋室,从元和十年到长庆四年,整整十年。
这个人被贬了又贬,换了四个地方,从朗州到连州到夔州到和州,从三十多岁到五十多岁。
但他说话的方式从来没变。
何陋之有四个字,不是问句,是两个字,不服。
刘禹锡端着酒碗,看着窗外那轮圆月,忽然说:
“老丈,这月亮,在长安看的时候,是长安的。”
“在朗州看的时候,是朗州的,在和州看,就是和州的在哪儿看,就是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