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石头搬到堤坝的缺口处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然后继续搬下一块。张卫国在离他十来步远的地方给人绑夹板,有些意外地听见一个挑土的民夫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下官舍空出来了罢。”
另一个扶锹的老农接话:
“那刘使君该搬回去住了。”
刘禹锡自己也听见了。
他双手一撑站直腰,对那几个民夫摆了摆手。
“修堤。”
修堤。
堤坝还没修完,春汛还会再来。他不在乎官舍。
堤坝修好的那天是个晴天。
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刘禹锡站在堤坝上,看江水从闸口下安静地流过,没有漫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人说:
“去把最近几个月的灾民名册拿来,老弱无依的,免赋三年。”
张卫国把药箱收好,转身往城南走。
他经过那间搬空了李通判家当的朱红大门,没有停。
官舍空了还是官舍,那人不在乎。
他只在乎堤坝、名册、赋税、产妇,和那些被淹了庄稼的老农。
秋天,调令又到了。
这回是调回长安,不是贬,不是平调,是召回。
刘禹锡接到调令的时候坐在驿馆里,面前是那张旧案。
他把调令放在案上看了很久,然后把案角那盏油灯挪到另一边,铺开纸开始写。